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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度超過一千公尺的純黑三角柱,巨石碑。
龍族在租借地必然會建造的巨大建築物。
據說其建造過程必須動用龍族高等種的高等魔術。如果是在視野良好的地方,就算從東京新都也能輕易目視巨石碑的威容。
可是夜晚不同。
純黑的柱子沒有照明打光。
所以到了晚上怎麼樣都會從新都居民的眼界中消失。話雖如此,昨晚熊熊燃燒的妖異火柱卻照亮了黑色地標的威容……
「那火焰……果然跟龍族有關。」
看了手機收到的電子郵件,白坂羽純嘆了口氣。
昨晚十一點左右,舊東京方向的天空出現了『火柱』,將僅有月亮與星星做為光源的暗夜染成紅蓮色。
與大多數居民相同,羽純也從自家窗戶目擊了那幕光景。
結果『火柱』燃燒了大約十分鐘左右,便跟出現時一樣唐突地消失了。
簡直就像利維坦,羽純召喚出來的超常之『蛇』那樣——
「啊,得回信才行……『了解,我馬上過去』。」
身穿胡月學園的制服操作著手機的羽純,不管從哪裡看都是個正準備上學的國中女生。事實上目前她正置身在離學園最近的兩國車站月台上。
不過她並沒有離開車站,反而再度搭上了滑進月台里的電車。
她的目的地是『館』所在的新木場。
當龍族飛至東京新都或近郊各都市的時候,若是高層判斷由她出戰比警察、自衛隊、環太平洋防衛機構等等『更有效且更經濟』的話,便會讓她召喚出『蛇』。
那是白坂羽純的使命與責任。
只要她希望,甚至還能得到高級接駁車接送她到學園或『館』的待遇吧。
不,毋寧說周遭的大人們都想這麼做。不僅是為了保護她這個新都不為人知的重要人物,也是為了圖個方便。
不過羽純喜歡搭電車移動。
明明是自己辦得到的事情卻要麻煩別人,她總覺得很不好意思。
隨著電車搖晃了一陣子後,她在新都環狀線的新木場車站下車。
接著開始徒步移動。十分鐘後,抵達『館』的羽純跟櫃檯的大叔打過招呼,便進入館內來到了大廳。
「早安,友加里水姐。」
「早啊,羽純。那我就不客套了,聽說事情好像變得很奇怪的樣子。」
認識的女性坐在大廳的沙發上說。
柊友加里,隸屬於研究機關《S.A.U.R.U.》的『術務顧問』。
她的職責是統合在擔綱區域內活動的所有魔女。同時也應民間團體與公家機關的要求委託魔女『出動』、支援及保護魔女,甚至協調培育事宜。
當然,這職務非常重要。不過友加里還年輕。
她身穿白色襯衫配上開襟毛衣,底下穿了長裙,但就算換成高中制服恐怕也不太會有違和感吧?
「如同郵件內寫到的,昨晚的『盟約之儀』……因為龍族高等種的襲擊而中止了。幸運的是,多虧護衛們的活躍表現,魔女候補者好像沒事喔。」
「是。昨天晚上織姬姊也跟我報過平安了。」
「對了,你們是表姊妹嘛。」
優雅大方地點了點頭後,友加里露出微笑。
黑色長髮及紅框眼鏡強化了知性美女的印象。不過眼鏡底下的眼眸卻有些傭懶,令人印象深刻。
「問題是那隻高等種,還有為織姬準備的陪葬品下落不明。跟著主持儀式的男孩子一起……那孩子雖然個性精明,卻總是在奇怪的時候很不走運,所以我有點擔心呢。」
「友加里小姐,是你認識的人嗎!?」
聽聞意外的情報,羽純瞪大了眼睛。
「那、那個,如果不介意的話,要不要我去廢墟那邊找找看呢……?拜託水無月的話,或許可以施展找人的魔法也說不定——」
羽純是第二階段的魔女。
還不到可以對『蛇』操縱自如的領域。
不過即便是不成熟的魔女,只要認真傾聽搭檔的聲音,真摯地獻上禱告的話,利維坦也會展現不小的『力量』。
「謝謝你。但你放心,他好像還活著的樣子。聽說一起主持儀式的孩子收到電子郵件說『好歹是沒事了,你可以先撤退沒關係』喔。」
「就、就這樣而已嗎?」
「畢竟那孩子是個性情乖僻的怪人啊。社會性也有點不正常。不過以那個年紀來說,他很有本事,又很習慣到處旅行,是個很有趣的男生喔。」
「……喔,」
羽純不知該如何回應這段直白的人物評論,只得含糊地點點頭。
不過她稍微被激起了好奇心。羽純身體孱弱,加上必須常駐東京,所以已經好幾年沒出過遠門了。
因此,『旅行』一詞讓她感受到莫大的魅力。
「……如果有緣的話,還真想跟他稍微聊聊呢。」
「居然忽視性情乖僻的怪人這點,真不愧是羽純呢。」
羽純頓了一下,然後露出淡淡的微笑。結果友加里不知為何佩服起她了。
「也對。用你那副天使樣去破壞那個怪人對他人的心防或許也很有趣呢。」
「請、請不要說些奇怪的話。我才不是那樣呢。」
「放心,你絕對夠格。你的話就算撇去性格不說,光憑外表也能遊刃有餘地考過天使檢定一級喔。」
被友加里眯起眼睛直盯著瞧,羽純不禁害羞起來。
偶爾會有人說她跟表姊織姬很像,所以自己的長相應該還算不差。不過就算如此,這讚美也太名不副實了吧……
正當羽純把身體縮成一團的時候,友加里改變了話題。
「直到確認出現在舊東京的高等種消失到哪兒去為止,我希望羽純暫時在這裡待命。萬一又再出現的話——」
不用說也知道。屆時友加里會要求自己趕赴現場,跟『蛇』並肩作戰。
羽純沒有跟龍族高等種交手的經驗。
不過目前關東地區除了她以外沒有人有這種能力。
「我、我會努力的。」
被激起責任感的羽純說。
不過與強而有力這種形容詞成極端的軟弱倒是讓人看不太下去。
「除了羽純以外,現在還有一名特級認證的魔女正好停留在新都,我會去跟她說說看的。」
「好、好的,麻煩你了。」
爽快地這麼說完,友加里便離開了大廳。
羽純急忙對著她的背影點頭行禮。雖說擁有魔女的資質,但她絕不是愛好鬥爭的人,而且直到現在都還不了解『魔法』的知識體系。
這就是羽純,如果有等級更高的魔女夥伴支援,那真是再好也不過了。
友加里離開後,羽純把書包放在自己專用的房間里。
接著前往中庭。站在可謂『館』的女主人的立場,有個事實實在難以公開言明。那就是對羽純來說,這裡絕不是個舒適的地方。
不過中庭另當別論。
修剪得整整齊齊的草皮。經過細心照料的花圃。更重要的是日照充足。
館內照明昏暗,感覺籠罩在沉甸甸的空氣之中。
以前羽純曾經偷偷對友加里一個人講過這件事情,結果她帶著好像很困擾的微笑回答「羽純果然是天使呢」——
羽純來到中庭,在平時常坐的椅子上坐下。
享愛著徐徐吹來的舒爽春風,她想起了新學期剛開始沒多久的學校。
基於魔女的本分,她無論如何都會經常缺席。
出席天數等等問題有知情的校方會幫忙『調整』好。
不過比起背地裡受到特別待遇,更讓羽純高興的是能夠正常地上學,正常地待在學校里就是了——
「怎麼了?水無月。」
利維坦在沒被召喚出來的時候也會保護著魔女。
由於屏退邪惡魔力的『加護』突然展開了,羽純遂向『蛇』開口發問。緊接著她感受到穿插在風中的魔術氣息。
這恐怕是帶來《死亡》的強制力。羽純身體為之一顫。
「我好像嚇著你了呢,『仿造品』的盟約者啊。」
中庭響起了沉穩卻不祥的聲音。
不知不覺間,一個身穿連帽黑色長衣的人物出現了。
「請原諒我的無禮。當然,我知道自己應該華麗地自空中翩然而落,以烈火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