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熱……我快熱到受不了了……」
帝野將悟只穿著一件上衣,活像只被壓扁的青蛙般大大地攤開四肢倒在床上。
八月上旬的某個大熱天下午。房間沒有一扇窗戶是關著的,灼熱的陽光隨著沸騰的熱空氣一同從外頭的院子竄入房間。
「哪還有什麼心思過暑假……現在光是呼吸體力就會流失……」
將悟趴在床上不停用手上的圓扇揚涼。
他懷著怨恨抬頭看了房間的冷氣機一眼。老舊的冷氣機動也不動地保持沉默。
冷氣機是在幾天前報銷的。別說送去修理了,將悟連添購電風扇的錢也沒有。
「所以我決定什麼事情也不做。躺著裝死才是正確的選擇。因為只要稍微走個幾步HP就會歸零了……」
「吃我這招!必殺霸王肘!」
突然有個硬邦邦的東西重重地打在將悟的背上。
「好痛!」
將悟眼冒金星地回頭一瞧,只見站在床邊的少女朝自己揮出了右手的鐵肘。
少女身穿輕薄的T恤和短褲,打扮十分清涼。系在腦袋兩邊的頭髮、嬌小的身材和發育停滯不前的胸部,硬是使她看起來比將悟還要小個兩、三歲。哪怕她跑去和早上在公園跳收音機體操的國中小學生混在一起,應該也能毫無違和感地成為其中的一份子。
「你、你幹嘛啊!剛才我的背發出了斷掉的聲音耶!啪的一聲!」
「我哪有打那麼大力。誰教你要說什麼『躺著裝死才是正確的選擇』那種鬼話啊~」
少女——神風雅用熱得心浮氣躁的聲音發牢騷。
別看她長得像個小孩子,其實是跟將悟同屆的同學。
「將悟的背黏黏的都是汗。我剛剛摸到了,好嗯——」
雅面露嫌惡的表情甩掉黏在手肘上的汗水。
「嫌噁心的話就別用什麼霸王肘攻擊我。」
「吵死了。將悟也敢不知好歹跟我頂嘴?想跟我頂嘴你還早了一百萬光年呢!」
「……我先告訴你,『光年』不是時間單位,而是距離單位。沒有人會拿光年來形容快慢的啦。」
雅的臉上寫滿了錯愕,眼睛一眨一眨地看著將悟。
「可是明明有『年』這個字啊。」
「『光年』的意思是指光在一年的時間內移動的距離。所以說,一百萬光年就是光在一百萬年的時間內移動的距離。這是常識好嗎?上科學課時認真點。」
將悟逮到機會,豎起食指向趾高氣昂的雅擺起了架子。
「嗚~~」雅皺緊眉頭,咬牙切齒地發出了悶哼。
「彆氣了。以後要改變自己的態度,對博學多聞的我放尊重一點,知道了嗎?」
「那我問你,換算成具體的數字,百萬光年到底有多少公尺?」
「……咦?」
這回換將悟一邊猛眨眼睛一邊注視著雅。
「等一下,我要先計算……話說,一光年到底有幾公尺啊?」
瞧將悟亂了陣腳,雅的臉上浮現了幸災樂禍的笑容。
「怪了怪了,怎麼啦~快點告訴我答案嘛~無所不知的知識家~」
「你、你很吵耶。給我安靜點,會害我不能專心計算。」
「明明根本沒有在計算~不知道的話就老實說你不知道嘛。現在馬上跪下來跟我道歉的話,我可以考慮原諒你喔。」
「總而言之,別再用霸王肘攻擊我了!」
「啊,你想轉移話題?誰教將悟整天只會躺在床上偷懶!你以為我特地跑來找你是為了什麼呀!」
擺在房間正中央的矮桌上可見筆記用品、打開的教科書和筆記本、削鉛筆機。
「是你說暑假作業沒有進展很煩惱,我才好心跑來幫忙的。不要再逃避作業了!」
將悟一邊用圓扇攝風,一邊直勾勾地盯著振振有辭教訓自己的雅。
「……雅你根本都在抄我的作業吧。」
雅的臉倏地漲紅。
「我我、我哪有都在抄你的作業,我是在幫你確認答案有沒有寫錯好不好!你明明都在混水摸魚,是不是男人啊你!」
「喂,你是怎樣,惱羞成怒嗎?」
「別管那麼多了!難得我來監督你,快點來把作業寫完啦!」
雅拉住將悟的左手臂,想要用蠻力把他拖離床上。
「不要!我已經沒體力了!除非天氣變涼快點,否則我再也動不了了!」
將悟就像耍賴的小孩子一樣,在床上躺成了大字狀。
抓著他手臂不放的雅被這麼順勢一拉……
「呀!」
身子突然失去平衡,迫使她伸出雙手撐在床上。雅整個人趴在床上,儼然是壓在將悟上頭似的,而且一雙眼睛睜得渾圓,目不轉睛地看著將悟。
將悟也一樣,沒辦法從雅的那張臉別開目光。
感覺氣溫彷彿一口氣上升了三度一樣。大概是雅的體溫造成的。
「雅、雅……」
雅的外貌平時乍看下就像個小孩子。可是近距離仔細一瞧,還是看得出她是跟將悟同齡的高二女生——教人很難不去注意藏在那身薄衣底下的苗條身材。
套著短褲的赤裸雙腿夾住了將悟的腰。上衣的胸口汗濕了一片,顯得有些透明。
如果就這麼把手伸出去的話,可能會情不自禁地用力把稚摟進懷裡。
——不、不可以……不可以動那種歪腦筋。
將悟一如要撇開視線似地,轉動眼睛不去看雅的胸部。
「我說……你不走開的話,我沒辦法起來啦……」
「嗯、嗯……」
雅一臉緊張地挺起上半身,安分地在床邊坐好。
將悟坐起身子後,和貌似難為情的雅背對背而坐。
手放在胸口,可以清楚感應到心臟還在緊張地噗通噗通跳。
——可惡,對方是雅,我竟然還會有這種心動的感覺……
一旦像剛才那樣近距離四目相望,很難不受到她的魅力吸引,會想要用力抱緊她。
——但這樣的念頭是不對的。我不能對雅存有那種慾念。
因為雅……是我的妹妹。
她是跟我存在著血緣關係、獨一無二的妹妹。
「誒,將悟。」
身後的雅忽然開口叫了將悟。
「我們來接吻吧?」
將悟的身體一震。
「你你你在說什麼夢話啊?我們是兄妹耶?兄妹怎麼可以接吻!」
「……呣~人家當然是在開玩笑的啊。」
雅腮幫子鼓得圓圓的,一臉不滿的樣子。
「幹嘛否定得那麼激動,難不成將悟你其實有在打我的主意?」
「為什麼我要打你的主意!」
「剛才你分明一直盯著我的胸部猛瞧。」
——被她看穿了!
「果然將悟都用有色的眼光在打量我。你這妹控。」
「你說誰是妹控了!我才不是什麼想跟妹妹接吻的變態傢伙!」
「可是你以前明明有跟我接吻過!」
過去被雅強吻、還有不經意撞見她的裸體時的場面一一在將悟的腦海重新倒帶播放。他不禁羞得腦袋發燙。
「那些都是出於不可抗力的情況。應該說,都是雅單方面強行吻我耶!」
「什麼!現在是把責任都推給我啰?你的意思是我才是有兄控的變態女嗎?」
——知道我是親哥哥還想跟我結婚,不是有兄控的變態女是什麼?
這番話將悟打死也不敢說出口。
不過——將悟並不討厭個性有點任性的雅。
「我啊,只想跟雅當正常的親人。我們是彼此唯一的兄妹不是嗎?」
但雅低垂的臉龐卻飄上了一層陰霾。
「我們真的當得了兄妹嗎?真的能永遠陪在對方的身邊當親人嗎……我們是兄妹的事情,不是必須保密嗎?」
雅是將悟父親·熊五郎的私生女。讓帝野集團發展成世界級企業的教主級社長的私生女。一旦私生女的存在被公開,勢必爆發醜聞。
如果接受批判的只有現已往生的熊五郎也就罷了,只怕連無辜的雅也被迫遭到好奇的社會大眾用放大鏡檢視。
「我們是親人,不是作戲給人看的猴子。不管其他人怎麼說,我是絕對不會讓人把你抓去炒話題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