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黑影悄然進了客棧,四顧無人,往任憑風住的樓上看了一眼,樓上亮著燈。
黑影掂了掂手裡一把菜刀,悄悄往樓梯口走。這時,突然,樓上傳來一聲女子恐怖的尖叫。黑影愣了一下。他快步往樓上奔去。黑影疾速上樓,猛一把推開門。
房間里,薄小文正從桌子底下一張檯布里往外鑽,看見薄劍蘭殺氣騰騰,手提一把明晃晃的菜刀闖了進來,嚇得又尖叫了一聲:「啊!」原來剛才小文藏在桌子底下,踩到一隻老鼠,一時還怕就叫了起來。薄劍蘭還以為小文碰見任憑風了呢,他環顧四周,見小文一個人躲在桌子下面,不禁問道:「哎,你到這裡來幹什麼?是姓任的約你來的?」
薄小文回答:「他沒讓我來,我自己來的。」
薄劍蘭說道:「你來這裡幹什麼?還躲到桌子底下!一個姑娘家,像什麼話!知道不知道,姓任的是個老流氓?」
薄小文生氣地回答:「那你還叫他師父呢。」
薄劍蘭咬牙切齒:「是我瞎了眼看錯了人。我知道了,你也是來殺他的,對不對?這事用不著你,有你在還礙手礙腳的,你趕緊回去吧。」
薄小文上前一步:「幹什麼,你要殺他,不行。」
薄劍蘭問道:「為什麼不行,他欺負咱媽,是咱們家的仇人。」
「那是咱媽不好,故意勾引任先生。」
「你什麼意思?」
「我什麼意思?我喜歡他。」
「你,你……」薄劍蘭沒有想到自己的妹妹和媽媽竟然喜歡同一個人,氣得說不出話來。
薄小文看了劍蘭一眼,故意氣他:「我看呀,任先生既不老,也不是流氓。你管不住咱媽,還想管我?」
薄劍蘭被激怒了,一把抓住她,舉起菜刀,瘋了一樣,吼道:「我管不住咱媽,就是要管你!」
小文見到哥哥的表情嚇壞了:「你……你想幹什麼?」
薄劍蘭怒喝:「回家去!不然我殺了你!」
小文眼珠一轉說:「那麼凶幹什麼?回家就回家。」她說著蹬蹬蹬下樓去了,但是薄小文並沒有走遠,因為她實在放心不下任憑風,不知道哥哥會幹出什麼傻事來,她躲在客棧附近的黑影里,緊張不安地張望。薄劍蘭則端坐在椅子上靜靜守侯。那把菜刀刀尖扎在桌子上。寒光逼人。
原來任憑風一個人到酒館喝悶酒去了,一直到深夜才走出酒館,他習慣性地左右瞥一眼,慢慢走到街上,街上行人已經極少,此時的景德鎮顯得異常安靜,任憑風一個人搖搖晃晃地向客棧走去。
此時在客棧等候的薄劍蘭等得有些不耐煩了,站起身走來走去,不時從窗戶往街上看。躲在外頭的薄小文也等得急了,左顧右盼,突然發現一個黑影走來,正是任憑風,她忙躲在牆角後頭。任憑風漸漸走近。突然發現牆角後有人,慢慢放緩腳步,靜觀動靜。
薄小文突然衝出來:「任先生!」
任憑風一驚:「小文,這麼晚了,你怎麼在這裡?」
小文著急地對她說:「我本來……等你的,後來我哥來了,他要殺你!」
任憑風笑了:「是嗎?我都把這事忘了。對對,是我約他來殺我的。他現在哪裡?」
小文指指客棧樓上,任憑風回頭看看客棧樓上,笑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快回去睡吧,你媽又等急了。你哥來了好,我們倆談談,不會有事的。你快走吧!」
小文顯得有些不舍,一步三回頭,走了幾步,又跑回來說道:「任先生,你不會離開景德鎮吧?」
任憑風嘆了口氣:「說不好什麼時候就走了,也許就在明天。」
「那走之前你一定要告訴我。」
「好吧。」小文對任憑風點點頭,跑走了。
此刻,在樓上,薄劍蘭正焦急地等待,突然聽到樓下有腳步聲。急忙操刀在手。任憑風慢慢爬上樓來,從容推開門。兩人四目相對。一個殺氣騰騰,一個平靜如常。
任憑風走進來不緊不慢地說:「劍蘭,你來啦?要殺我,是不是?」說著他坐到椅子上,提壺倒了一碗茶,端起來喝了一口。薄劍蘭似乎被他的鎮定震住了,稍愣了一下,突然大聲說:「是!我是來殺你的!」
任憑風看看他手裡的菜刀問:「怎麼不用劍?」
「我的劍術是你教的,我薄劍蘭做事光明磊落,不用你教的劍術殺你!」
任憑風一笑:「行啊,我讓你砍三刀,可以解恨了吧。你這把刀,三刀能砍死一頭牛啊!」
說完,任憑風點點頭:「來吧。完了事,我還要睡覺。」他依然端坐椅子上。
薄劍蘭被任憑風滿不在乎的樣子氣壞了,大叫一聲:「你這個偽君子,你別以為不還手就能感動我,我照樣殺你!」
薄劍蘭舉刀向任憑風砍來。任憑風看刀來到面前,往左一閃,躲過一刀。薄劍蘭揮手又砍,任憑風往右一閃,又躲過一刀。薄劍蘭又窘又氣,揚起手把刀飛出,直衝任憑風面門。任憑風突然伸手接住。薄劍蘭目瞪口呆,站住了。
任憑風看看手中的刀說:「劍蘭,你不是要做劍客、遊俠嗎?你何曾見過哪一位劍客、遊俠,提一把菜刀走江湖的?有失身份!」
薄劍蘭氣惱地說:「你不要羞辱我!」
任憑風說:「我不是羞辱你。我是告訴你最起碼的江湖規矩。這種事你以後不要再干。拿菜刀殺人,是街上潑皮的勾當。」
薄劍蘭面有羞色,不服氣地轉頭過去。
任憑風笑了:「不服氣啊?要不要再砍三刀?砍完了,從明天開始,再也不要耍這玩意兒。」說著,把菜刀還給了薄劍蘭。
薄劍蘭接過菜刀氣喘吁吁地說道:「你得還手,不還手我就不砍,這不公平!是蔑視我!我知道你武功高,可我總有一天會練得比你強!」
任憑風笑道:「有志氣,我喜歡。」
薄劍蘭輕蔑地說:「你不用說好話,留著你下流、無恥的甜言蜜語去討女人歡心吧。」
任憑風很生氣:「你錯了!我要是下流、無恥,只會討女人喜歡,就不會找你母親了。我從十八歲闖江湖,見過奇女子無數,北京、上海、南昌,比你母親漂亮的女人多得很,我何必留戀一個小小景德鎮!」
薄劍蘭大叫:「不許你小看侮辱我母親!」
任憑風正色說道:「恰恰是你在小看侮辱你母親!我和你母親真誠相愛,男女相悅,很多感情上的事,你還不懂。但我有一句話要告訴你!你要是敢對你母親像對我一樣無禮,我會一劍劈了你!」
薄劍蘭對任憑風的一番話給震得目瞪口呆,一時驚得說不出話來。手上的菜刀也掉落在了地上,薄劍蘭向後退了幾步,奪門而出。
薄劍蘭走後,任憑風頹然地坐在了椅子上,他沒想到自己來到景德鎮會引起如此大的風波,也許他來到景德鎮本身就是一個錯誤。他來景德鎮本來是要完成麟清兄的遺願,讓司馬家和薄家聯手重新燒制那隻丟失的「月盅」,卻沒想到燒制青花日月盅是會中毒死人的,他不想再為了一件瓷器有人向薄老二那樣送命,而且司馬家也不會把秘籍拿出來和薄家共同燒制,這根本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想到這裡任憑風決定盡最大的努力去尋找那隻丟失的「月盅」,不再強求薄家能燒出一隻來。
任憑風來到窗邊,向遠處眺望,他決定永遠離開景德鎮。此時他又想到了夏魚兒,心中一陣痛楚,在她面前,自己老是覺得很自卑,因為開始接近她是有目的的,自己幾次想把來意向她說明,可想到麟清兄的的囑託,還是沒說。每次看到夏魚兒清澈的眼睛,他都恨不得挖個地洞鑽進去!想到這兒,任憑風狠狠地把手捶了下去。
第二天早上,夏魚兒正在書房裡看帳本,江伯走進來告訴她任憑風來了。夏魚兒有些吃驚,放下賬本,來到客廳。江伯也識相地吩咐下人不要來打攪他們。
任憑風走進來,夏魚兒上前問道:「憑風,你怎麼來了?」
任憑風凝望著夏魚兒:「我是來向你辭行的。」
夏魚兒一驚:「你要走?去哪裡?」
「我有些事要到南昌去辦一下。」
「南昌離此地不遠,你什麼時候回來?」
任憑風猶豫了一下:「也許……也許不久吧。」
夏魚兒看出任憑風的猶豫問道:「你不會不回來吧?」
任憑風掩飾道:「不,不會的,我會回來的。魚兒,我不在的時候,你多保重自己。」
夏魚兒嘆了口氣說:「嗯,我會的,你先離開幾天也好,劍蘭整天在家苦練劍法,我擔心他會對你不利,又怕你失手傷了他,唉……我夾在中間,很難啊!」
任憑風聽著夏魚兒這麼一說,心中彷彿被觸動了一般,眼眶不由得紅了,他迅速地別轉頭去。突然,他回過頭來,猛地把夏魚兒抱進懷裡,低頭吻她。夏魚兒也十分激動,緊緊地抱住任憑風,不知為什麼,她突然感到這像是一場生離死別。過了好久,兩人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