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第四章 元旦慶典

一月一日。

這是新年的第一天。

如果有個「一天之內使用次數最多的話語排行榜」,榮登今天第一名的肯定是「新年快樂」,第二名則是「恭喜發財,紅包拿來」。

說到元旦的活動,就想到初詣(注6)。

一般家庭應該是如此。

雖是這麼說,但在我家,則是剛過新年便舉辦名為「人體搗年糕大賽」的格鬥技訓練,被紅羽和媽媽使用炸彈摔痛扁到在擂台上躺平。當然,躺平的是我。

不過,會幹這種事的媽媽今年不在。

另一個共犯紅羽,目前則在離家出走。

由於鳴海家住起來似乎很舒適,她決定住下來,直到坂町家的工程結束。我只希望她別給人家添麻煩。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

注6意指新的一年初次到神社或寺院參拜。

今年我家的凶暴娘子軍不在,我確信自己可以迎接和平的正月。就算不能睡整天,應該也能窩在被爐里悠哉地吃年糕吧。

我本來是這麼想的。

「……好冷。」

現在時間是上午十點二十三分。

自聖誕節以來,一直滯留於日本列島上空的冷氣團凍得我直發抖,連吐出來的氣都是白色的。

許多人和我一樣縮著身子,吱吱喳喳地走過我身邊。

神社。

說來巧合,薛學姐就是在這間神社狠狠打我一巴掌。

我現在神社的階梯下等人。

等的人是涼月奏。

現在是正月,照理說近衛與涼月應該和聖誕節時一檬,回家過除夕和元旦,但是涼月突然約我出來。

而且,今天是我和她兩人獨處。

政宗說要趁這個機會煮一桌正式的年菜,從一大早就開始忙碌;近衛則是忙於宅邸的工作,無法前來。

既然管家不能來,主人又何必勉強前來呢?真是個好事的大小姐。

「唔?」

此時,口袋中的手機開始震動。傳入耳中的旋律是教父的主題曲,也是涼月奏的主題曲。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喂?」

我用凍僵的手指按下通話鍵,隨即傳來一陣開心的呵呵笑聲。

『新年快樂,次郎。』

「嗯,新年快樂。」

『真冷淡,這是新年的第一聲招呼耶。』

「有什麼關係?以我們的交情,不用客套這些吧?」

事實上,我們已同住一個月。

有句俗諺說:「雖親近亦不可忘禮。」或許最基本的禮節還是該有,但我猜涼月早已把這種觀念拿去回收,不然怎麼會變成這種虐待狂?

「你打電話來幹嘛?你會晚到嗎?」

『別擔心,我已經決定不參加宅邸舉辦的活動。』

「……活動?」

『涼月家的新春才藝大會。』

「這是什麼有趣的活動?」

『還會走光喔。』

「有還得了!好好遮住啦!」

『順道一提,今年的第一棒是莓。』

「哇,一開始就是強棒……」

『她表演的是人體切割魔術。』

「會不會出事啊!」

比起魔術,更接近邪惡組織的改造實驗。想必再也沒有比葺更適合演壞人的女僕,畢竟她帶著眼罩。

「近衛就是在忙這個活動嗎?」

『是啊,希望昴好好加油。如果她沒有成功逗笑大家,就得接受處罰。』

「真是不留情面。」

『名字將從「近衛昴」改成「近衛毛」。』

「那還真是完全不留情面!」

從姓名學來看,取這種名字豈止倒霉一輩子,恐怕連下輩子都會跟著走楣運。寒假結束後,她的外號或許會變成「毛殿下」,這可是超乎想像的事態。

『哎,不過我想流是不會同意的。』

「唔?大叔回來啦?」

近衛流。

近衛的父親,同時是涼月家的管家。

依據我的記憶,我在涼月家打雜時他並不在,聽說是陪自己的主人——陪涼月的父親去出差。

『嗯。我在聖誕節時和他見過面,他還是一樣討厭你。』

「現在聽到這種話,我已經不會驚訝。」

『……哎,次郎,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不知何故,涼月一本正經地問道。

『為什麼流那麼討厭你?』

「要是知道,我就不用吃那麼多苦頭。」

『呵呵呵,那倒是。不過,流未免太過討厭你,他居然——無視我這個主人的命令。』

「啊?無視命令……大叔竟然做出這種不像管家的事?」

『對。你還記得嗎?四月去遊樂園玩時,流曾經狠狠地揍你一頓。』

「……嗯,我記得很清楚。」

根本無法忘記。

老實說,除了家人以外,我還是頭一次被打得那麼慘。

輸給對方之後如此懊惱,也是頭一次,

畢竟——只有一擊。

就我的記憶,我的拳頭只打中大叔一次,而且連這記使盡渾身力氣的一擊也對大叔毫不管用。

我從沒如此深刻地體認到自己的無力。

所以在那個事件之後,我又重新開始因為媽媽不在而偷懶沒做的格鬥訓練。不過陪我對打的是紅羽和近衛,我依然是從頭輸到尾。

『抱歉。為了消除昴的心理創傷,害你吃那麼多苦頭。可是——流也有錯,因為他違背我的命令。當時我明明命令他:「昴的朋友來了以後,你要手下留情。」』

「什麼……」

什麼跟什麼?

當時的大叔完全是來真的。

論打架我也不是外行人,從擊中身體的勁道便能判斷出來,當時近衛流是來真的。

他是真的——想要打倒我。

『老實說,我早就覺得奇怪。我還記得暑假的最後一天,我一直在想這件事,但最後還是想不通。』

「……我想只是因為他溺愛女兒吧?」

比如無法饒恕接近女兒的男人之類的。依大叔的個性,很有可能是出於這類理由;又或許是因為我一再爬起來,因此惹毛他。

『嗯,或許是吧。』

涼月在電話彼端表示同意,下一瞬間,大小姐的聲音又恢複開朗。

『對了,次郎,我已經在神社羅。』

「咦?是嗎?」

『對,所以你爬上階梯吧,我在上面等你。』

說完,涼月立刻掛斷電話。

臭涼月。

既然已經到神社,為何不早說呢?省得我在這種地方受凍。

我一面如此暗想,一面爬上階梯。

由於今天是元旦,處處人山人海,看來要找到涼月得費一番工夫。話說回來,那個大小姐的外貌很醒目,或許一下子便能發現她。

當我爬上階梯之後……

「要不要來點甜酒呢?」

突然有人對我說話。

那是一名巫女。

因為平時沒什麼機會看到巫女服,感覺挺新鮮的,鮮艷的紅白對比相當美麗。日本人還是穿和服最好看。

我一面沉浸於感慨之中,一面抬起頭向巫女討甜酒——

眼前竟然是涼月奏。

說來驚人,她居然穿著巫女服。

「……」

才剛過新年,就碰上這種讓我啞然無語的事。

奇怪,我是不是在作夢呢?

如果是,這就是初夢。

既然是初夢,怎麼不夢到富土山、老鷹或茄子(注7),偏偏夢到這個大小姐。我看自己今年的運勢鐵定是大凶,得祈禱這個夢別成真才好。

「次郎,我勸你別從元旦就開始逃游現實。」

涼月微微一笑,一語道破我的心思。

哇,什麼鬼?老實說,這副模樣實在太可愛。

注7  日本習俗認為,初夢夢到富士山、老鷹或茄子是吉利的象徵。

這傢伙留著黑髮,所以穿起巫女服更是好看。若有這種巫女,即使是無神論者也會入教。這應該可以發展成新型的展場女郎商法吧?

「……你在做什麼?」

「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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