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十一分。
我走了三十分鐘左右,才從醫院回到家。
說是這麼說,不過我回來的地方當然是政宗的套房。
九月發生的火災讓我可愛的家陷入「熱烈重建中」的狀態,聽說現在已經蓋得差不多,第三學期里應該能完工。
所以,住在政宗家的時間已所剩不多。
我在政宗的套房前如此暗想。
回想起來,這段時間真的發生許多事。
我在陽台生活一個月,後來發生涼月革命、紅羽離家出走、我和近衛吵架……
最重大的事件則是告白。
政宗和涼月。
兩個女孩向我告白。
「……我得鄭重答覆她們才行。」
我如此告訴自己。
在這裡和政宗一起生活,以及和近衛、涼月當鄰居的時間已所剩不多。
所以,我得好好做個了結。
沒錯——在我回坂町家之前。
「好。」
我輕輕吐出一口氣,打開門鎖。
政宗應該還在薛學姐家,尚未回……
「……咦?」
等等,在醫院遇見薛學姐時,她說奈久留和紅羽對她的聖誕老人裝扮大為讚賞。
那麼,政宗呢?
或許是政宗對薛學姐的聖誕老人裝扮無動於衷,不過,見到那麼完美的裝扮,不可能無動於衷。
這麼說來,莫非政宗中途便離開派對嗎?
我抱著滿肚子疑惑走進玄關,看到政宗的鞋子——她果然回來了。看到我手上的繃帶,她不知道會說什麼?或許會稍微替我擔心,不過受傷的原因畢竟出在我自己身上,或許她會責罵我。
無論如何,我餓扁了。
仔細一想,今天吃過中餐以後,我什麼都沒吃。和紅羽她們在咖啡店舉辦失戀惋惜會時,由於妹妹暴飲暴食的程度太脫離常軌,令我什麼都不敢點。當然,這是基於金錢方面的問題。
哎,冰箱里應該有東西吧?
我沒開燈,走在幽暗的走廊上,發現客廳里似乎有人。看來政宗在客廳。
「我回來了。」
我打聲招呼,踏入客廳。
瞬間——我啞然無語。
「哎呀,你回來啦?次郎。」
迎接我的是一道凜然的聲音。
涼月奏。
我的鄰居。
一頭黑髮紮成兩邊,看來相當俏麗的大小姐。
「你回來啦,次郎。」
接著向我打招呼的是近衛。
這位男裝管家一樣是我的鄰居。
兩人理所當然地閑坐在客廳里。
「……」
等等。
這是什麼情形?
為什麼這兩人在這裡?
不,自從搬來這裡後,她們常常跑來這間套房玩……或者該說是跑來捉弄我們,但是,她們從未這麼晚上門。
「啊,蠢雞,你回來啦。」
正當我混亂之際,廚房傳來另一道聲音。
走進客廳的是宇佐美政宗,她手上端著放有三人份咖啡的盤子。看來她剛才是在廚房準備飲料。
「謝謝你,宇佐美。不過,動作快一點,第二回合將要開始。」
「知道啦。話說回來,為什麼第一回合的懲罰是替所有人泡咖啡?」
「抱歉,宇佐美,本來應該是身為管家的我來泡咖啡……」
「啊,昴殿下不用放在心上,誰教我輸了呢?」
「是啊,誰教你輸了呢。」
「你客氣一點行不行啊!」
「對於輸家,沒什麼好說的。」
「唔……不過是最先把牌出完便囂張成這樣……下次我絕對不會輸!」
政宗勃然大怒,到另外兩人坐著的桌邊坐下。
桌上擺著紅心、方塊、梅花和黑桃七。
排七。
這是個簡單又廣為人知的遊戲,玩法是每個人從自己手上的牌組裡打出能出的牌,依序排列。
不管怎麼看,這三人都是在玩排七。
「呵呵呵,次郎,你要加入嗎?」
涼月一面拿出紅心八,一面問道。
不,先別提加不加入……
「你們在做什麼?」
我姑且吐個槽。
玩排七是無妨,畢竟近衛、涼月和政宗三人,在昨天之前有著一段微妙的距離、處於尷尬狀態,因此能夠和好絕對是件好事。可是,為何在這種時間玩排七?
「那還用問嗎?」
涼月理所當然地說道。
「我們在增進彼此之間的交流。」
「……交流?」
「是啊,因為接下來得共處一陣子。」
「……」
呃,什麼意思?
一陣子……莫非她們今晚要在這裡過夜?那倒是無妨,但是明天還有課,別熬夜比較好吧?
「涼月奏,你的說明太難懂,我來說吧,省得麻煩。」
「哦?你對我有意見啊?大貧民。」
「羅唆!大富豪(注4)已經是第一回合的遊戲!」
「就算實際生活再怎麼清苦,也不用連在遊戲中都當大貧民啊……」
「這、這個大富豪……你在現實生活是有錢人,在遊戲里破產一次會怎樣!」
「宇佐美,你光顧著和大小姐吵架,結果還是沒向次郎說明……」
近衛拿出方塊九,嘆一口氣說道。
然後,管家凝視著我開口:
「總之,我們將在這裡和你們共住一陣子。」
她丟下驚人的炸彈宣言。
暫停一下。
注4撲克牌遊戲,玩法近似台灣的「大老二」。
這張王牌太強大,根本已經將軍了。
共住?
這個字眼代表的意義是……
「所以……次郎。」
近衛對著困惑的我,略微靦腆地說道:
「以後請多多指教。」
♀×♂
說句題外話,其實我不太喜歡玩撲克牌。
從前我常和我家的娘子軍玩撲克牌,當時玩的遊戲是「如何用撲克牌攻擊對手的要害」。那根本不是遊戲,而是互相殘殺,驚險性滿分。
即使如此,那還是比現在的狀況好太多。
「哎,拜託替我好好說明一下行不行?」
政宗家的客廳里。
我手拿著撲克牌,坐在桌邊問道。
順道一提,我是從第三回合的抽鬼牌遊戲開始加入她們。
果不其然,第二回合是由涼月獲得壓倒性的勝利,政宗又是敬陪末座。向這個大小姐挑戰動腦型的遊戲,果然是有勇無謀的行為……
不,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
根據涼月所言,我們將要共住一陣子,為了增進彼此交流,才玩撲克牌遊戲。
可是……
「次郎,正如同昴剛才說的一樣。」
涼月一面丟出成對的牌,一面說道。
「我們要搬來這個套房住,而且這麼做是有理由的。」
「理由?」
聽我反問,涼月依然帶著笑容開口。
「剛才我不是向你告白嗎?」
「……」
呃,涼月小姐?
這種事你居然如此乾脆地說出來?
而且是邊玩抽鬼牌遊戲邊說出口。
「還有,宇佐美也向次郎告白吧?」
「啥……你怎麼知道?」
「昴告訴我的。話說回來,你的告白真是熱情耶,記得是『我想成為你的家人』,最後還強吻……」
「呃啊啊啊啊啊啊住口~~~~~~」
政宗滿臉通紅地大叫。
看來第三回合涼月也會大獲全勝。沒想到她居然使出這種場外戰術。現在不是玩抽鬼牌的時候,最大的鬼牌就是這個大小姐。
「對、對不起,宇佐美。要是我沒跟大小姐說……」
「……不,請別道歉,昴殿下,反正這件事遲早會曝光。」
「沒錯,太明顯了。看你的態度,誰都知道你喜歡次郎。」
「你閉嘴!快點繼續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