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怎麼辦?」
傍晚。
我在大廈的電梯里對政宗說道。
「……有什麼關係?就和他們一起約會啊,偶爾放鬆心情出去玩也不錯。」
「你說得倒輕鬆……」
「我才不輕鬆呢,今天發生好多事。」
政宗說完便陷入沉默。
的確,今天發生太多事。
涼月革命。
政宗聲稱我和她正在交往之後引爆的大緋聞。
這個消息轉眼間傳遍整座學園。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為近衛和涼月都是學園中的名人。更重要的是,那個突如其來的吻實在太富衝擊性。
當時還有課得上,所以大家就地解散,可是,那起事件正如字面所示,是顛覆我們認知的革命性暴行。
有風聲說,昴殿下粉絲俱樂部「S4」和「同心會」都暫停活動,或者該說是陷入崩壞狀態。畢竟,昴殿下突然多出涼月這個女朋友。
不過——老實說,我仍是一頭霧水。
涼月今早引發的事件,顯然有違她平時的行動模式。
事情鬧得太大,已經超出好玩的範圍,我實在想不通她為何做出那種事。
脫軌與暴沖。
現在的涼月實在太反常。
雖然她依然是一號表情,看來若無其事的樣子,但內心似乎極不安定。或許是因為近衛和我對她隱瞞我失戀的事,她心裡焦急之故。
再說,近衛一聲不吭的舉動也很奇怪。
她是涼月的管家,向來聽從涼月的命令,可是,突然被當成男朋友,她居然毫無反應,這未免太奇怪。
而且——最讓我一頭霧水的是政宗的態度。
政宗居然相信涼月的謊言,還答應她提出的雙對約會,行徑顯得有點古怪。涼月和她應該是天敵啊!還有,她異常執著十一月……
「唉……」
左思右想之後,我深深嘆一口氣。
不行。
不是我放棄推理,而是我本來就不是深思熟慮之後再行動的人。打從出娘胎以來,我過的便是走一步、算一步的生活。
所以老實說,現在的狀況相當棘手。
如果能夠直接詢問近衛或涼月,或許會有所改善。
「哎呀,偶爾這樣也不壞啊。」
電梯抵達目的樓層的瞬間,政宗開心地說道。
「你也知道我很窮,沒什麼機會玩樂,但我早就想體驗一下去鬧區約會的感覺。所以,現在只要期待周末到來就好。」
「我是無所謂,可是……約會對象是我,你不介意嗎?」
這傢伙謊稱和我交往,心裡究竟是怎麼想?學園祭時也發生過類似的事,但當時有許多複雜的理由。
「……」
走出電梯、走向套房的路上,政宗一直保持沉默。
不過,我們來到套房前,正要開門時……
「很好啊。」
「咦?」
聽到這句話,我凝視著開門的政宗,發現她羞紅了臉。
接著——
「我、我是說……和你約會很好啊……」
「……」
……暫停。
和我約會很好?她的意思該不會是……
「啊,你、你別誤會喔!剛才那句話的意思是,和你同住一個月之後,彼此已經很熟,約會時不用客套,所以很好!絕對不是那種意思喔!絕對不是!」
「哦、哦!」
被她的氣勢壓倒,我忍不住點頭。
……嗯,也對。
我一面暗想,一面穿過走廊、打開容廳的電燈。
剛才那一瞬間,我還以為政宗把我當成戀愛對象看待,不過這是不可能的。
沒錯,我們是朋友——不,是家人。
想排解孤單寂寞的政宗和無家可歸的我們之所以住在一起,是因為彼此的願望正好互補之故。
我想,我們已經建立起不用客套的關係。
在這個套房同住一個月。
沒錯,我、政宗和紅羽一起生活……
「……咦?」
此時,我腦中有個新的疑問誕生。
剛才我打開走廊上的電燈。
這代表家裡原本沒有人。
那麼……紅羽跑去哪裡?
這麼一提,今早分開之後,我不曾見過她。
根據政宗所言,今天手工藝社不用練習,既然如此,她應該會先回家才對,莫非是和朋友出去玩?或者是放學前的班會拖太久,因此延誤回家的時間?
「蠢、蠢雞!」
然而,我天真的想法瞬間被政宗慌亂的聲音打碎。
「你、你看這個!剛才我瞄客廳的桌子一眼,發現桌上放著這個!」
政宗看來十分焦急的樣子。
她手上拿著一張紙,大小約是A4左右。
那張白紙上用我熟悉的可愛字跡寫著:
我出去旅行一陣子,請別找我。 by坂町紅羽
「……」
喂喂喂,慢著!
這該不會是連續劇里常見……離家出走時的留言。
「怎、怎麼辦?這是離家出走吧?」
政宗看著白紙,相當驚慌失措。
……糟糕。
今早發生太多事,害我忘得一乾二淨,我妹妹——坂町紅羽喜歡近衛,而且,她和涼月的感情很好。
或許因為這個緣故,今早的涼月革命讓她備受打擊。更何況我和政宗又迫於情勢,宣稱我們在交往。
莫非……紅羽覺得和我們住在一起很尷尬嗎?
換成是我,我也不願意處於這種狀態。試想,家中有情侶同居耶!所以……我想她一定是反覆思考過後,才決定離家出走。
「……可惡!」
「啊,蠢雞!你要去哪裡?」
「那還用問!當然是去找紅羽!」
我一面衝出客廳,一面回答。
那個蠢妹妹!說什麼「出去旅行一陣子」,我看她八成是連續劇看太多才寫下這種句子,未免太老套!
「冷靜下來!你知道她去哪裡嗎?」
「我哪知道!反正先把市區翻過來找一遍!」
「這樣效率太差!拜託你冷靜下來!又不是著急便找得到她……」
「我妹離家出走,你教我怎麼冷靜!」
……沒錯。
雖然她是個摔角痴,但她畢竟是跟我血脈相連的妹妹——是我的家人。
所以,我得快點去找她。
「……蠢雞。」
我跑過走廊、在玄關穿鞋時,政宗用力叫住我。
或者該說,她從背後緊緊抱住我。
「政、政宗?」
或許是因為突然被抱住,我沸騰的思緒似乎冷卻下來。
背上傳來溫暖的觸感。
同時,被女生抱住,也讓我的女性恐懼症開始發作。
這兩個因素使得發熱的腦袋急速冷卻。
不過,最讓我腦袋冷卻的因素是——
「……別走。」
細若蚊聲的哭聲傳來。
不知何故,政宗似乎正抱著我哭泣。
接著,她用虛弱的聲音說道:
「求求你……不要連你都離開……」
「可、可是……」
「……我知道!我知道你必須去找你妹妹!可是……你別自己去!求求你……不要……把我一個人丟下……」
政宗含淚拚命訴說。
「……」
啊,或許她是在害怕——急速冷卻的思緒如此告訴我。
「!」
……可惡,我真是愚蠢到極點。
紅羽離家出走。
為此受到打擊的不只有我一個。
一起生活一個月的政宗,一定也受到同樣的打擊。
再說,對於孤單的她而言,我們是好不容易出現的家人。
所以,她才會害怕。
要是連我都離家不歸該怎麼辦,這種異常的不安淹沒她的腦海。
「蠢雞……蠢雞……」
政宗宛如壞掉的收音機一般,一邊呼喚我的名字,一邊抱緊我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