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郎……這樣就行了嗎?」
近衛一面走下二樓樓梯,一面問道。
她身上傳的不是剛才的管家服,而是浪嵐學園的女生制服,外加一件貓咪圖案的少女風圍裙。
「話說回來,我擅自借來穿,沒關係嗎?」
「沒關係、沒關係,她還不是擅自搜我的房間,借用一套她的衣服才不會遭天譴。我本來還擔心尺寸太小,幸好你穿得下。」
現在近衛身上的衣服全是紅羽的。連圍裙也不例外。管家服和一般中產家庭實在太不搭。所以近衛借用浴室沖澡之後,我就請她換下管家服。
我原本建議她穿比較好活動的衣服,但她似乎很想穿女生制服。或許是因為平時得扮男裝之故,近衛的喜好相當女性化。
搖曳的裙子加圍裙——這身打扮不像管家,比較像做早飯的高中女生,有股管家服缺少的樸實感及居家感。
該怎麼說呢……偶爾這樣也不錯。
還有,我要求近衛以平時的語氣說話。被女生叫著「主人」、「主人」,令我渾身不對勁。在自己家裡被這麼稱呼,更有種犯罪的感覺。
「可是,擅自跑進女孩子的房間……」
「別放在心上。再說,你雖然穿男裝,但仍是個女孩子啊,沒問題啦!」
如果近衛是男的,的確頗有問題。不過既然她們同為女孩,情況就另當別論。這就是所謂同性之間的輕鬆感吧?如果是我跑進紅羽的房間,鐵定被她五馬分屍。
「對、對啊!我、我是女孩子嘛!」
嗯?我只是說了理所當然的話,近衛幹嘛害羞?莫非是穿別人的衣服而覺得難為情?
「別說這些了,來吃泡麵吧。你不是很餓嗎?」
我對近衛招手,要她過來客廳。
我家的客廳和一般中產家庭一樣,裝潢並不奢華,電視也是傳統的映像管型,而且是類比播放。
說來難為情。客廳的牆上還掛著全家福照片。那是小時候的我和紅羽,以及我媽、我爸四人的溫馨合照。
「我真羨慕你家,家人間的感情似乎很好。」
近衛看著牆上的照片喃喃說道。
這麼一提,近衛和她老爸的感情好像不太和睦。
近衛流——我絕不可能忘記他,因為我上個月才被這個大叔痛扁一頓。
就我的記憶所及,這個大叔相當……不,是重度溺愛女兒。而近衛雖然身扮男裝,畢竟仍是個正值青春年華的少女。父女相處時難免會有衝突。
看完照片以後,我們在客廳桌邊的椅子坐下。桌上放著加了熱水的泡麵,時間大約經過兩分半。時機剛剛好。
「對不起,如果我會做菜就好了……」
近衛看著我準備好的速食食品,垂頭喪氣地說道。
糟糕,我居然忘了!
近衛基於某種理由,無法做菜。
她有刀刃恐懼症。
簡單來說,近衛很怕看到或碰到刀子。
可是,奇怪了,我明明聽涼月說近衛已經漸漸克服刀刃恐懼症啦!
「雖然我已漸漸習慣碰刀子,可是一要做菜,還是力不從心。」
「是嗎?」
「嗯,前陣子還弄壞一個微波爐……」
「……」
呃,這跟刀刃恐懼症應該沒關係吧?
「之前也弄壞一個烤箱……」
「哎、哎呀,你不用那麼愧疚啦!反正我家冰箱里現在只有蘋果,就算想做菜也做不出來啊!還是快吃泡麵吧!」
我一面思考是否該立刻把家電用品搬到安全的地方,一面分開竹筷。打開蓋子之後,一陣香味與白煙立即竄出來。嗯,很好,不愧是泡麵,真是我國最偉大的發明。
我一面陶醉地看著眼前的光景,一面將調味包倒入碗中。
「唔……」
可是,近衛卻以看著定時炸彈的眼神瞪著泡麵,那模樣活像是一隻野貓看見有人擺了盤從未見過的貓食在它眼前。
莫非……這是她頭一次吃泡麵?
「像這樣,把調味包里的東西倒進碗內再吃。別那麼提防,裡頭沒有下毒。」
我為了證明這一點,還吃了一口面給近衛看。近衛見狀也下定決心。將調味包倒入碗中,並以生硬的動作夾起麵條、放入口中。
「!」
瞬間。近衛瞪大眼睛、渾身僵硬,接著雙目燦然生光,一口接一口地吃起麵條。
哦,看來挺合她的胃口,真不愧是超×杯,居然連管家的舌頭都能收服。話說回來,沒想到她居然是頭一次吃泡麵,令我感受到輕微的文化衝擊。
「次郎,再來一碗。」
「太快了吧!」
唔喔喔喔!碗里還真的空了,連湯都暍完,我才吃一口耶!
「嗯,味道還可以。」
近衛邊說邊滿意地點頭。
她喜歡吃,自然是再好不過,但她吃的速度未免太快了。而且居然還要一碗,超×杯的容量可是一般的一點五倍耶!
「對了,次郎。」
我又替近衛泡一碗泡麵,此時,近衛的表情突然變得一本正經。
「我也該問候一下你的父母。」
「噗!」
我忍不住把含在嘴裡的雞骨湯一口氣噴出來。
「用得著這麼驚訝嗎?雖然只有幾天的時間,但我既然要當這個家的管家,當然應該先向一家之主致意一下。」
管家若無其事地說道。
真是的……不要用那種引人誤會的說法行不行啊!
我在腦中吐槽之後,連咳了幾聲才開口。
「不用啦,我媽在海外,至於我爸……」
「你爸呢?」
「……」
我不禁語塞。
這麼一提,我和近衛都是單親家庭,而且均是在同一時期失去親人。我失去的是父親,近衛失去的則是母親。
上回去遊樂園時,我曾脫口說出老爸已死的事,不過近衛當時似乎以為我在開玩笑。
那麼,該怎麼辦?
「……我爸因為公司外派,現在單身赴任,暫時不會回家。」
我忍不住隨口扯了一個謊。
我不希望近衛因為我爸不在人世而同情我,也不想讓她回想起自己的媽媽已經過世。
這招是向涼月學來的,是權宜的謊言。
暫時不會有穿幫之虞,應該沒關係吧?
「是嗎?那就沒辦法了。那麼,紅羽呢?怎麼一直沒看到她?」
近衛似乎相信我的謊言,相當乾脆地改變話題。
發現沒露出馬腳,令我鬆了一口氣,但心中又浮現新的疑惑。
這傢伙……不知道紅羽去集訓啊?涼月忘記告訴她嗎?
「她從今天開始去參加三天兩夜的社團集訓,後天才會回來。」
我據實以告之後,近衛發出「咦」的一聲,表情變得僵硬。
「……哎。次郎。」
「什麼?」
「這、這麼說來……在紅羽回來之前,我和你……呃,得過兩人生活嗎?」
糟糕!我完全忘記這件事。
「這是怎麼回事!你怎麼沒有告訴我!」
「不,涼月早就知道了,所以我以為你也……」
「我完全沒聽說!」
近衛漲紅了臉,雙手用力拍一下桌子。
啊啊啊啊!完蛋了。
和平的圍爐光景突然化為慘劇。涼月那傢伙,該不會是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才故意隱瞞紅羽不在家的事實吧?
不行,我得設法說些話來改變氣氛。
「這、這件事之後再慢慢說吧,吃完的空碗放那裡就好,我吃飽以後要上床睡覺。」 我一心只想逃離現場才說出這番話,誰知道近衛聽了卻立刻站起來,把椅子震得搖搖晃晃。
「上、上床?慢著!的確,我說過要當這個家的……換句話說,要當你的管家。可是,你突然提出那種……猥、猥褻的要求,恕我難以從命……」
「!」
啊啊啊,我居然自掘墳墓,而且掘到了地球彼端的巴西,簡直可以直接參加當地的嘉年華,
「不、不是啦,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我等一下要去補充睡眠。你就自便吧。二樓我媽的房間空著……」
我的心已經和沉沒中的鐵達尼號一樣,一片混亂。但我仍然拚命吃面暍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