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來了,媽媽。」
禮拜五晚上,抱著大大的包包打開家門的星川早少女,最先感覺到的是一股刺激鼻腔、讓人食指大動的香味。
「回來啦。你要先吃飯對吧?我已經準備好了。」
「嗯。抱歉哦,讓你們配合我的時間。」
從一個人獨居的公寓坐電車到干葉老家,要花上兩個小時。放學後處理完雜事才回家的早少女,到家時已經超過晚上八點了。
但不論再怎麼忙,她一個月還是一定會回家一次。
包包裡面放的是需要洗的衣物。
當然平常她都是自己洗衣服,但這種時候還是想輕鬆一下。
進入飯廳之後,她看見桌子中央擺著卡式爐,而且鍋子正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音。
被水蒸氣遮在後方的爸爸正看著報紙。
「我回來了,爸爸。」
「唔姆。回來啦。」
由於他露出了有些彆扭的表情,早少女便以發自內心的笑容來面對他。
這位爸爸個性過於一板一眼,而且不善書詞,此時因為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名地位有點特別的女兒,才會害臊地擺出這種難以相處的態度。
「我煮了白肉魚的火鍋。火鍋和魚都是一個人生活比較難吃到的料理吧?」
「嗯,謝謝媽媽。」
早少女很感謝媽媽的一番心意。
「啊,姊姊回來了嗎?」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後,妹妹鈴音從二樓自己的房間走了下來。
「咦?」
早少女忍不住叫了出來。
因為一個月前左右見面時還踉自己差不多長的頭髮,現在突然變短,成了到肩口左右的長度。
「啊,頭髮嗎?該說是想改變形象,還是想轉換心情,又或者是想試試看短髮呢……因為人家之前崇拜姊姊,才模仿了髮型,但還是覺得應該要改變比較好。」
「嗯。很適合你唷。」
早少女感覺到鈴音開朗的聲音里,還包含著難以言喻的感情。
剪短頭髮應該還另有真正的理由。
「來,快過來吃飯吧。多吃一點唷。」
在媽媽的催促下,一家四口就圍著桌子開始晚餐。
「嗯~真好吃!」
她啖起剛煮好的自飯與魚肉鍋,以及自家腌制的紫蘇茄子。懷念的味道讓早少女讚不絕口。
「……嗯。那個……對了。你工作還好吧?」
手上拿著筷子的父親這麼問道。
「嗯。很順利唷。現在播放中的『幻晚』結束後,還有一件遊戲的工作;另外,這雖然還沒公布,但已經有兩個四月份的新節目決定由我擔任固定班底了。」
雖然擔心過自己的名聲是因為緋聞而被捧起來的,但『幻晚』播出後,不論是工作人員還是動畫迷,都對她的實力予以好評。
經紀人野間也判斷現在是鞏固人脈的好機會,除了強力推銷早少女之外,也為了不讓她的行程排得太滿,而嚴格篩選著工作。
「這樣啊。那太好了。」
「爸爸他啊,都有錄下早少女配音的動畫唷。」
「這、這種事不用上也沒關係啦!」
媽媽的話讓爸爸的嘴閉成へ字形。
四十歲的爸爸在市公所一絲不苟地上班,而且一直是做文書工作,所以對收看有許多美少女登場的萌系深夜動畫一事,似乎有不小的心理障礙。
自己的小孩確實出現在螢光幕前的童星時期,對他來說可能還比較輕鬆吧。
「……那課業方面呢?四月開始就是高三了吧?有決定要念什麼學校了嗎?」
「嗯。我想考能夠好好學習戲劇理論的學校。所以夏天之後會減少工作量,社長和前輩也很願意給我建議。」
在這方面,她也確實考慮過自己將來的發展了。
正如之前和一大約會時所說的,雖然目前已經是職業聲優,但也不見得今後會持續從事同樣的工作。現下還是為了將來培養實力的時候。
「這樣啊。你有好好考慮過就可以了。有什麼煩惱的話,不要悶在心裡,記得跟我們商量。演戲的事情我或許不懂,但升學的事應該可以給點意見才對。」
「嗯。」
可能還是不太好意思吧。爸爸沒有看早少女的臉,只是大口咬著紫蘇茄子。
「還有……嗯……就是那個啊……」
「什麼?」
「……和男朋友還順利嗎?」
碰咚!
人都坐在桌前了,當然不可能真的跌倒。
但早少女腦袋裡確實響起這樣的聲音,並且浮現自己整個人跌倒的影像。
「什、什……!
「討厭啦,爸爸真是的。當爸爸的不要對自家年輕女兒的戀情說三道四啦。」
看見早少女本人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媽媽若無其事地幫忙打圓場。
「但、但是……嗯。這是做父親的我無法忽視的事情。」
一般來說,不會跟父母親——尤其是爸爸談到男朋友的事。
但早少女的情況稍微有點特別,不只是家人,甚至還有許多人都知道她有男朋友這件事。
「嗯、嗯,我們就是很正常的男女交往啊。他還是高中生,然後我也還有工作。」
早少女一邊回答,一邊瞄了鈴音一眼。
看見她露出平穩的笑容,早少女才感到放心。
「這、這樣啊。那就好。對了。爸爸買好禮物了,不只給社長和經紀人,也送給他一份吧。下次有機會,也約他到我們家來玩啊。」
「又是花生味噌?」
「……我身為公務員,當然想趁這樣的機會推廣地方的名產。」
連在這種地方,父親也炭現出過於一板一眼與不懂變通的一向。
如果鄉下地方的少見特產品也就算了,明明只是在東京隔壁的通勤圈,還要專程帶土產回去分送,這樣只會讓收到的人感到困惑吧。
雖然有點尷尬,但依然是家族和樂的畫面。
火鍋被吃礙精光後,爸爸就默默啜著餐後的茶。
「禮拜天早上才要回去吧?那今天就好好休息。還有想吃什麼嗎?」
「只要是媽媽做的菜都好。」
「不明確說出菜色,我也不知道該做什麼唷。」
早少女的答案讓媽媽眯起眼睛。
「那燉牛肉怎麼樣?是姊姊最心動最愛吃最喜歡的菜色。」
「說得也是。今天是吃魚,那麼明天晚上吃牛肉似乎也不錯哦。」
鈴音從旁邊插話後,媽媽就敲了一下手掌。而早少女也老實地點了點頭。
之後早少女就悠閑地洗完澡,在換上睡衣後,來到自己在二樓的房間。
即使主人不在,書架、書桌、衣櫥、小型電視與DVD播放器等物品也都被打掃得相當乾淨,床鋪上還鋪了軟綿綿的棉被。
「呼……」
明明一個月會回來一次,但在這個房間里感覺到的『懷念』比『平靜』還要濃厚。
不是現在那個令人安心的小窩,而是過去曾孕育自己的搖藍。
咚咚——當她想鑽進棉被裡時,忽然傳來敲門聲。
「什麼事?」
打開門一看,穿著睡衣的鈴音正抱著枕頭站在門邊。
「姊姊。可以……跟你一起睡嗎?」
「好呀。」
讓她進房後,早少女就把自己的枕頭往內移,空出位置。
即使到了現在,兩個人也還是會同床共眠。至於鈴音到公寓過夜時,則是會在地板鋪上客用的棉被。
早少女把電燈全部關上,只留下一盞橘色的小夜燈。
在床上肩靠著肩的兩個人,體溫慢慢地合為一體。
「短髮還適合人家嗎?」
身邊的鈴音如此呢喃著。
「……嗯。」
「人家想,反正瞞著姊姊也沒有用,所以考慮了很久之後,還是覺得要做個了斷……你也知道,人家是得先從形式開始做起的人。覺得不好好做個結束,就沒辦法有下一個開始。」
「……這樣啊。」
失戀是早少女從未經歷的感情。
雖然看過許多的故事,但身邊的人遇見這種事情時,還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
尤其是鈴音喜歡的人——其實就是早少女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