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典禮當天。
從學校回來的時候,忽然被帶到車子上,然後遭強行載往非本人所願的場所去。
對天弓院真愛來說,這完全是出乎意料之外的情況。
今天是她打工的日子。原本打算從學校直接到『甜蜜糖心』去,但負責接送的司機卻宣布『將直接返回宅邸』。
即使詢問他這麼做的理由,他也只是不斷強調『全是志束小姐的指示』而完全不回答真愛的問題。
雖然是跟平常一樣順暢,且毫無多餘的震動與緊急剎車的舒適車程,但在車內的真愛卻一直感到不安與不快。
儘管一大今天沒有排班,但妣很期待一大或許會因為剛放完暑假而來店裡露個臉。
「阿姨,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一回到宅邸,連制服都沒換的真愛馬上衝進志束的辦公室里。
「冷靜一下。先坐下來吧。從現在開始你今天不準外出。」
志束連露出禮貌性的笑容都沒有,只是透過鏡片用冷漠的眼神看著真愛並這麼回答。
「阿姨也知道我今天必須去打工吧。忽然缺席的話會給店裡添麻煩呢。」
真愛壓抑急躁的心情,儘可能用沉穩的語氣這麼說明著。
「工作現場最重要的就是信賴,而信賴只能在每天的工作當中慢慢累積。一次的背信很可能就會讓你失去一切的信賴——阿姨不是經常這麼對我說嗎?」
「我已經請壇小姐緊急到咖啡廳幫你代班了。真愛,你先坐下來吧。」
「請先回答我的問題!」
「坐下來!」
志束憤怒的聲音讓真愛的背桿震動了一下。
在嚴厲的目光注視下,真愛只能在房間中央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和志束住在一起之後,這裡就一直是她的私人房間兼辦公室,不過此處原本只是一間長年沒有使用的空房間。以整間宅邸來說這裡只是個小房間,但還是有一百平方公尺的寬度,而且天花板也相當高。
雖然經過多次改裝與修復,但看起來還是有些老舊。在相當具有歷史的傢俱當中,目前放在桌面上的大型筆電與全新書架散發出一種不協調的感覺。
之所以會選這裡做為自己的房間,完全是志束那份「自己只不過是真愛成年前的代理人,因此儘可能避免改變建築物,只要稍做改裝即可」的意志展現。
「真愛。你是不是有事情瞞著我?」
離開辦公桌的志束坐到真愛對面。
「您、您是指什麼事呢?」
其實真愛當然也知道自己有什麼事瞞著志束。
「就是這個。」
用長尾夾夾住的厚厚一疊紙被丟了出來。
文件在發出沙沙的聲音後掉落到桌上。
紙張隨著空氣飄動的模樣,看起來就像是宣告不吉的凶鳥正拍動著翅膀。
除此之外,志束的手邊也還留有其他資料。
「電腦畫面上的字你沒辦法看,所以我幫你印下來了。」
資料上還加註了這些是整理流傳在網路上的情報,以及匿名發表在留言板上的相關意見後所做出的報告。
「……這是……」
一開始的照片真愛絕對不會認錯。
上面照出早少女挽著一大手臂的模樣。
於是她急忙翻開頁面並閱讀其中的內容。
雖然因為出現許多獨特的用語而看不太懂文意,但大概能理解是在批評身為聲優的早少女和男性交往這件事。
「阿姨,這是……!」
得做出說明才行——心裡雖然急著想這麼做,但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
「對、對了。一定是認錯人了。人家不是常說,世界上會有三個長得很像的人嗎?何況偷拍的照片也不是拍得很清楚……」
結果只能擠出這種極為拙劣的謊言。
「你應該記得吧。我當天也因為國內的出差而來到這個車站。」
聽志束這麼一說,真愛才想起的確是這樣。
目擊情報的日期是暑假快結束的時候,也就是志束要出發去東北的日子。
剛好這天都內也有經貿團體舉行的派對,結果便由真愛代替志束出席,所以她才沒辦法去車站送二美離開。
「我不但看見他們兩個人,也從遠方聽見他們的聲音了。那毫無疑問是八木本一大。別再說些別腳的藉口了。」
「……這、這個……」
「我一開始還擔心你是被這個不誠實的男人給騙了呢。所以便馬上派人調查了他的身分。當然我沒有動用天弓院的調查部,而是找了供個人使用的徵信公司。」
志束神經質地用指尖敲著桌面。
真愛的背部開始流出冷汗。
不使用財團的調查部,而委託民間徵信社的意圖已絰相當明了了。
就算志束身為代理理事長,也沒辦法擅自運用組織的力量。當然也得接受理事會的監察。
只要動用調查部,無論是查探一大的事實,還是調查出來的內容,都很難完全瞞過像三隅這樣的反主流派。
為了不讓事情泄漏出去,志束才會刻意委託外界的職業人士。
「那、那個……阿姨……」
這時候該說什麼才好呢?
明明是自己主動拜託一大擔任冒牌男友的,如果因此而降低了志束對一大的評價,自己就不知道該怎麼幫他辯解了。
這時真愛腦袋裡只有這個想法。
「按照情節的輕重,我也考慮要追究他的責任並且給予適當的報復。」
「……!」
感覺好像被冰冷的鐵絲從頭貫穿到背脊一樣。
真愛自己也受過有必要的話可以無情地擊倒對手的教育。當然志束也跟她一樣。
如果一大被誤會是對財團有害的存在——
「不過呢,在調查當中倒是發現了不少奇怪的事情。」
然而在真愛感到戰慄時,志束已經用冰冷的語調繼續把話說下去了。
「什、什麼奇怪的事情呢……?」
「八木本先生在學校里的確是和她——皐月星見,也就是星川早少女小姐交往。我也聽過這個名字。雖然沒有直接見過面,但她是你經常提起的朋友對吧?我記得她是從事聲優的工作。」
志束到底知道多少了呢?
這時真愛只能放棄掙扎,默默點頭同意志束所說的話。
「他們兩個人是在今年黃金周左右開始交往的。至少校內的學生都是這麼認為。而你大概也是在這個時期介紹他給我認識。」
志束看著手上的資料——也就是徵信社的調查報告並淡淡地這麼宣告:
「雖然仍在調查當中,不過最奇怪的應該是他在學校里給人的印象吧。據說他能夠儘力幫助別人而不求回報,而且相當誠實與細心——評價雖然相當不錯,但不像和我見面時那樣具有高雅與洗鏈的紳士禮儀。」
說到這裡,她便拿下眼鏡用眼鏡布擦拭著鏡片。
「繼續調查他身邊的人後,就又發現另一名女孩子的存在。她的名字叫冰魚鷹奈,是在財團主辦的女子空手道大賽里獲得優勝的女孩子。她也在同一個時期向學校的友人介紹八木本一大是自己的男友。而這時候八木本先生給人的印象又不一樣了。按照欺騙的對象來扮演不同的人格,可以說是詐欺師的基本技能。」
「不、不是的,阿姨!一大先生他不是這樣的人……」
「以結婚詐欺來說的確相當不自然,而且也有許多矛盾的地方。在你決定到該處打工前,他就已經在那裡工作很長的一段時間了,何況天弓院也就算了,他詐騙另外兩個人根本一點好處都沒有。尤其他和冰魚小姐明明是兒時玩伴,但又扮演著跟平時的他完全不同的奇妙角色。」
接著志束便把手裡的報告書放到桌面上。
「看起來也不像是同時和三個女生交往的劈腿男。這簡直是支離破碎,完全沒有合理目的的行為。所以我才會在質問八木本先生本人前先來問問看你有什麼話要說。」
不行了。
已經無路可逃了。
只有說出一切真相這條路可走了。
「阿姨,真的很抱歉……」
「真愛。你做了什麼非得向我道歉的事情嗎?」
這句話不只是單純的詢問。
只是用疑問的形式來追究真愛的責任。
「其實……我和那位先生交往的事情是騙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