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設置在城內的三道巨大閘門後,眼前景象熱鬧得令人頭暈目眩。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田園風景,大概是城牆蓋好前就存在的。
這裡頂多只有用來送水的水道橋,長長延伸出去,與冒煙的巨大建築物連接在一起。
然而與悠閑的景緻成反比,大部分的地方人都挺多的。
腳下的街道很快就變成石板地,被歷史悠久的街景吞沒。
人們如洪水似的走在路上。
交談聲、涼鞋踩在石板地上的聲音,有如樂團演奏般回蕩著。
「真、真的沒在辦祭典嗎……?」
瞬息萬變的景色與行人,看得女神官目瞪口呆。
「普遍都是這種情況吧?」
妖精弓手笑著搖晃長耳。
「凡人〈H u m e〉的城市都很熱鬧,在這種意義上,我早就習慣了。」
她不自在地扭動了一下身體。
「我反而覺得……這裡比其他城市還要狹窄。」
實際上確實如此。
城門前自不用說,城內的人也多到數不清。
行人在路上互相推擠,由於他們穿著符合時尚潮流的服裝,人流看起來像一條有顏色的河。
聳立於石板路兩側的,是勉強在自古以來的建築物上不斷加蓋、改建的房子。
雖說沒有天花板,但硬擠進城牆內的無數街道,讓人聯想到迷宮。
這座城市的歷史長達數千年,跟遺迹或許也沒有太大的區別。
「呦,幾位小哥。需要帶路嗎?」
駝背的老翁手拿老舊的油燈走過來。
是大都市會有的嚮導。
儘管有魔法學徒幫忙點燃街燈,依然有許多小巷照不到光。
「晚上不會影響我們視物。」
女神官還沒開口,哥布林殺手就先回答了。
嚮導眨眨眼睛,望向森人、礦人、蜥蜴人,笑道:
「我想也是,失禮了。若有需要,歡迎隨時吩咐……」
老翁露出諂媚的笑,一步步走進黑暗。
「凡人〈H u m e〉真不方便。他們看不見暗處對吧?」
妖精弓手注視著他的背影說。
「這樣要怎麼做生意?」
「這種時候,大概會換成帶客人觀光唄。」
饒富興緻看著他們交談的礦人道士立刻想到答案。
「就算晚上看得見,在不熟的地方還是會迷路。」
「那麼,大主教閣下。今後有何計畫?」
蜥蜴僧侶操縱馬車,在數千年間於石板地留下的車轍上行駛,轉動長脖子。
「這個嘛。」馬車裡的劍之聖女慢慢歪頭。
「我想請幾位載我到神殿,不過各位來過王都嗎?」
「說來慚愧,貧僧乃初來乍到。」
蜥蜴僧侶轉動眼珠,愉快地抬起下巴。
「其他人恐怕也未曾造訪此處。」
「那麼,可不可以照我說的路線前進?」
劍之聖女語帶興奮,坐在旁邊的女官開口勸戒她。
「大主教大人,您不需要親自做這種事……」
劍之聖女嘴角揚起艷麗的微笑。
「因為王都雖然每條街道都有名字,卻沒有路標嘛。根本沒為旅人著想。」
輕笑聲自劍之聖女的喉間傳來。
「所以我可以幫忙帶路,這沒什麼不好的。」
一行人圍在沿車轍行駛的馬車旁,悠哉地走在路上。
在失明的劍之聖女引導下,他們迷路的機率微乎其微。
傍晚,天空染上淡紫色,街上擠得水泄不通。
他們因為有馬車,可以走在石板路的正中央,若非如此,八成會被壓扁。
居民一副這裡是自己家的態度——雖然這也是當然的——旅人們也沒空顧慮其他人。
街區被城牆與建築物包圍住,導致空氣有點混濁,陽光照不進巷子。
甚至給人一種感覺,假如在暗處迷路,就再也出不來了。
然而——……
不少房屋都飄出炊煙,以及晚餐的香味。
收工跑去酒館或歡場的男人。以他們為目標拉客的女人。
天剛黑就喝起酒來的老人們,隨便找了張屋檐下的折凳坐,開啟一局較量。
將金屬制劍士棋子放到直線排列的格子上,洗牌,一下拉近距離,一下拉開距離。
望向一旁,孩子們也在路邊嬉笑著玩紙牌。
拿畫格子的圓陣當鬥技場,用小石頭代替戰車比賽。
按照紙牌上的數字移動石頭,不時傳來「國王陛下萬歲——!」的呼聲,似乎是遊戲規則規定每一輪要喊一次。
可惜時間到了。聽見母親的呼喚,孩子們便嚷嚷著跑回家。
老人們用眼角餘光目送他們跑走,咧嘴一笑,繼續下一局遊戲。
先贏五局就能讓對方請喝酒,自然不能輸。
此外,還有商人在叫賣遠見水晶球,說是從異國帶回來的商品。
男人們喊著夜晚才剛開始,聚在一起飲酒作樂,他的鐵盔也隨之移動。
「……」
女神官不知為何覺得有點高興,眯起眼睛。
她喜歡這種日常生活的味道。
喜歡午後到太陽完全下山這段短暫期間的味道。
無論是村莊、小鎮或都城,想必都不會改變。
她在平坦的胸中對地母神獻上祈禱與聖句,踏著輕快步伐走向神殿。
生平第一次來到的城市。
就算無法融入,肯定也不會討厭。
她四處張望的眼睛,停在某一點上。
披著黑色斗篷的學徒們,正在用手杖為街燈點火。
女神官眨了眨眼,咬住嘴唇,默默加快腳步跟上其他人。
§
神殿——主宰律法與秩序的至高神的聖堂,與其他諸神的神殿位在同一區塊。
比邊境的地母神寺院莊嚴許多,但遜於水之都的神殿。
建築物很大,訪客也多,就連現在都有許多人為司法而來。
即使如此,豪華度依然比不過其他神殿,是因為裝飾品一類都被徹底去除了吧。
白石圓柱聳立、三角屋頂上掛著天秤劍的聖印……僅此而已的建築物。
好聽點是樸實無華,說白了就是不起眼又無趣。
「因為在王都里,這只不過是眾多神殿其中之一。」
劍之聖女說,妖精弓手咕噥道:
「是這樣嗎?我還以為英雄大人的神肯定會被伺候得好好的。」
「畢竟水之都才是我的定居地。」
車門開啟,劍之聖女讓女官牽著手,踩到石板地上。
雖說有天秤劍代替拐杖,但她的動作沒有一絲不穩,實在很厲害。
「大主教大人!」
「歡迎蒞臨,您辛苦了!」
侍祭聽見馬車的聲音,跑出神殿迎接。
少年少女侍祭的雙眼閃耀光芒,儼然是看見英雄的孩童。
「謝謝。」
劍之聖女微笑著輕聲道謝。
蜥蜴僧侶把韁繩交給激動不已的侍祭們,從駕駛座下來。
「人已平安送達……旅館該如何是好?」
「請各位住在神殿吧。」
女官已經俐落地將行李卸下馬車,重得直喘氣。
蜥蜴僧侶從她手中拎過行李,輕輕放下。
女官「哎呀」張大眼,接著眯起眼睛道謝。
「裡頭有好幾間客房,請務必在此留宿。」
「呣。貧僧認為該接受這份心意,各位意下如何?」
女神官正在向侍祭打招呼。妖精弓手輕盈地跳下馬車:
「贊成。又不是請我們住什麼高級旅館〈R o y a l S u i t e〉,應該沒關係吧。」
「當成報酬的一部分啰。我也覺得可以,嚙切丸?」
礦人道士摸著長長的鬍鬚,望向下沉的太陽。
「都這時間了,其他旅館八成一堆人唄。」
「無所謂。」哥布林殺手簡短回答,又說:「沒理由反對。」
劍之聖女微微握緊天秤劍。
發現的人只有女官,她半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