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叫做「相信我倆的未來」啊?你們好不容易才有情人終成眷屬……卻在短短一年之內就告吹對吧?』
『我們還沒分手啦!』
我一邊吐槽來夏,一邊重新回想她說過的話。
自那之後過了一年,沒錯,自那之後過了一年,我們升上三年級。
看向旅館房中的鏡子,鏡中映照出比起那時還要長高一些的我穿著浴袍的模樣。鳴唐同學……似乎沒怎麼長高就是了。
另外鏡子上也照出我手機上的吊飾。
這是我跟鳴唐同學在溫泉鄉買的「你儂我儂☆熱吻溫泉蛋情侶吊飾」刻在上面的「丈途」兩個字比起當時還要稍微不明顯一些,令人感到歲月的流逝……
當我獨自沉浸於感慨中時,來夏終於提及使鳴唐同學生氣的「那本書」。
『可是……想不到你會把那封情書加筆成一整本書,你到底在想什麼啊?竟然瞞著你的模特兒偷偷出版,對方會生氣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吧?』
——沒錯。有關那封情書……其實還有後續。寫給鳴唐同學的情書為我帶來靈感,所以我把遇到鳴唐同學之後的事加以改編,升華為一本具備愛、感動以及情色的長篇自傳風格情色小說,付諸出版。
『這明明是我心中最棒的故事!然後我瞞著鳴唐同學出版這本最棒的故事,原本是想給她一個驚喜的啊啊啊啊……!』
『她的確是吃了一驚喔!但卻是往最糟糕的方向吃驚就是了。』
『為什麼是最糟糕的方向啊!那對我來說是最棒的愛情表現啊!我可是為了喜歡的人賭上自己的才能以及熱情,寫了一本最棒的小說耶?』
『對你那腐爛到極點甚至發酵的色情腦來說或許是如此……但你又不是什麼清純派作家,你以為世上會有女人為了自己被寫成色情小說而高興嗎?』
『嗚呃……!』
被戳中痛處,我沉默不語。
嗚嗚……我不想被老是不經過同意就出版我醜惡照片的來夏這麼說!但即使不想被她這麼說……她的確是一針見血……
我邊沉吟邊望向放在旅館桌上的一本書。
——《濡濕的單簧管》——
標上這幾個字的書正是編織入我跟鳴唐同學愛情長跑的最佳小說。
『算了,又有什麼關係。雖然那本書讓你失去了女人,但相對地你也換到了最高的榮譽。享譽世界的大獎……諾布爾文學獎。』
諾布爾文學獎……那就是我現在跑到海外的理由。
其實明天就是頒獎典禮。當我才剛亢奮地想像完明天的殊榮時——
『——丈途同學這笨蛋!竟然出版那種書……這根本就是背叛吹音嘛!』
……來了一通這樣的電話。
既然得了諾布爾文學獎,這本書將受到全世界的矚目。
假使鳴唐同學不喜歡《濡濕的單簧管》……那就算受到矚目的程度直接轉為憤怒,恐怕也不足為奇。
想不到這件事竟然嚴重到讓她講出「背叛吹音」這種話……
『對鳴唐來說,或許她希望你將與她之間的回憶好好珍藏於心中深處也不一定。但你卻向全世界公開……算了,你還是放棄她好了。』
啼喂,我就說我們還沒分手啊!』
『咳……真是不死心的傢伙。』
來夏像懶得理我似的沉吟後,嘆氣回答:『唉……真是一對麻煩人的情侶。』
『沒辦法,我現在就去逮住鳴唐,向社長借用噴射機送她過去。』
『真的嗎?』
『我會趕上明天的頒獎典禮。若能親眼看到你獲得世界性殊榮的瞬間,或許鳴唐也會改變懇法……其他就靠你自己想辦法了。』
『謝謝!我會記得你的恩情的。』
我在話筒旁向來夏鞠了好幾次躬之後掛上電話。
好不容易才暫時放下心的我走向床,邊思考明天的事邊沉沉入睡。
……明天見到鳴唐同學之後,我得好好道歉。
然後請她跟我一起慶祝得獎的殊榮。
——過了一天,終於來到諾布爾獎的頒獎典禮。
我穿著閃學園的制服進入會場,等待學園夥伴們到達。
身旁充斥著身著正式服裝,來自各個國家的大人們,感覺整個會場都包覆於一股熱鬧的氣氛中。
每當有加長型禮車停下來時,就會掀起一陣歡呼以及閃光燈的風暴。
雖然我也是得獎者……但至今我都以匿名作家·芥川竹人的身分活動,所以沒人認為我是個高中生。
在沒有任何舊識的會場中,我感覺無所適從。
「……我明明是得獎者,卻彷佛來錯地方似的……」
我邊喃喃自語邊站在牆邊等大家抵達。
這時——
「——丈途!」
我聽到律的聲音,整個人彈起來似的抬起頭。
他也穿著制服過來,頭髮還是老樣子飄逸。
「律,你特地過來啊!你應該還有數學的工作啊……謝啦!」
「這可是丈途最榮譽的一刻。我也想親眼目睹啊。」
「——我可是拋下拉住我哭喊『姊姊,不需要替那種變態慶祝!』的妹妹們過來的喔!」
蘭一如往常地搖曳著馬尾,講得一臉不悅。她也穿著制服,而其他前來的閃學園成員們也都穿得跟平常一樣。
我看到大家跟平時一樣,不禁鬆了一口氣,好不容易才恢複平常心。
「啊,謠江也來啦!演唱會沒問題嗎?」
「難得你榮獲諾布爾文學獎……所以只有這次我假裝感冒過來了。」
謠江惡作劇似的吐了吐舌頭,甜甜微笑。
「——因為能跟謠江一起出國旅行,所以就算演唱會中止,美沙還是很高興喵!」
依然以謠江粉絲俱樂部身分持續奮鬥至今的美沙,笑容滿面地抱住謠江。
「——獲得諾布爾文學獎的情色怍家……實在太棒了!請務必讓在下解剖~!」
創像幼犬一樣抱住我,口中高喊跟平日沒什麼兩樣的危險台詞。
「——丈途學長,恭喜你得獎!」
愛見如平素一般認真向我打招呼,有禮貌地朝我敬了一禮。
「愛見……謝謝!生涯輔導委員會還順利嗎?」
「是的!我每天都以『本人也能接受的生涯輔導』為目標在努力呢!而且有幾個對這志向有所共鳴的學生們加入委員會……為了讓委員會以『委員會』的形式繼續傳承下去,現在我正著手製作標準作業手冊喔!」
「這樣啊……那實在是太好了。這下閃學園就安泰了呢。」
「——狀況不安穩的反而只有你啊。」
來夏踏出一步,不知為何她悶悶不樂地鼓著腮幫子。
「來夏,到底怎麼了——喂,咦?鳴唐同學呢?」
我側頭感到奇怪,她用鼻子哼了一聲道:「那傢伙鬧脾氣不知道躲到哪去了。」
「難得我把吵吵鬧鬧的鳴唐塞進波士頓包,把她帶到飛機上呢。」
——難怪她會生氣!
我內心焦急,但社長邊思考邊輕聲說:「我認為她會躲在某處觀賞頒獎典禮。再說在某種意義上,吹音同學也可說是得獎的當事人啊。」
「——我跟社長想要對頒獎典禮取材,刊載於閃新聞上!如果取材時發現吹音同學,我再通知你!」
為了讓我安心,勝代精神奕奕地大喊。
「這樣啊……總之,謝謝各位特地趕來!」
原本為陌生的地方感到怯懦的我,發自內心向眾人低頭致謝。
即使還是很在意鳴唐同學的事……但我相信社長所說「她在某處觀賞頒獎典禮」,走向得獎者的休息室。
然後,諾布爾獎的頒獎典禮終於開始了。
上千人聚集在偌大的會場,觀眾席上鋪有鮮紅色的絨毯。
得獎者們坐在並排於舞台的椅子上,位於座椅後方高處的巨大管風琴演奏出沉穩嚴肅的旋律,那副莊嚴的模樣令人感受到諾布爾獎的「高格調」。
「這就是諾布爾獎……總覺得漸漸緊張起來了呢……」
正當我喃喃自語時——
「Taketo Akutagawa——」
我的名字被朗讀出來。
我反射性地自椅子上起身,走到這個國家的國王身旁。
國王是個身著漆黑禮服的中老年男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