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失控!精靈列車! 第九章

——原本無音灑落的雨水,不知何時已經轉變成有如瀑布的暴雨。水滴彈跳的聲音蓋住腳步聲,居民的動靜也變得稀薄。

既然地盤鬆軟的這片地域下了這樣的大雨,就算有建築物因為地盤下陷而損壞,想來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在這種條件下,稍微認真戰鬥也不會有問題。

原本十六夜有考慮過萬一碰上最糟的情況,只能移動到樹海那邊,不過這次幸運碰上了個好地點。

這裡在貧民窟(Favela)中也是棄置廢墟林立的一區,所以不必擔心無謂的損害。

而且觀察四周後並沒有發現居民,真是有利的狀況。

換句話說,這次戰鬥對十六夜是個稱心如意的局面。

「————」

置身於暴風雨的十六夜泰然自若地在散彈般的雨水中跨著大步前進,可以肯定敵意來自正面的單一道路前方。比起風雨,這份敵意反而是更嚴重的阻礙。

地母神頗哩提曾形容亞馬遜熱帶雨林顯得「沉悶混濁」,現在十六夜感覺到的沉重空氣也跟那種狀況很類似。

敵意和殺意纏繞住十六夜的全身,擋住他的去路。每跨一步都可以感受到彷佛身處海中的阻力。敵人的敵意遠遠超出常識的範圍。

對於初次見面的對手,不可能發出如此龐大的敵意。

那麼無論是敵是友,應該推論對方是自己已知的某個人。

如果是來自箱庭的人物,會對十六夜和頗哩提展現敵意的人根本多不勝數。

倘若真的是其中哪個人在這裡現身,就不是那麼不可思議的事態,然而——

「……很強,那傢伙真的很強。到底是誰?感覺對方跟蛟劉和小迦陵同格或是更在其上。」

「我不知道。根據氣勢,感覺像是神靈,不過也像是化身(Avatar)。把對方視為相當特殊的敵人會比較好。」

露骨的敵意持續告知敵人自身的位置,感覺對方並沒有隱藏實力。然而十六夜和頗哩提都不可能忘記實力強大至此的存在。兩人在記憶中翻找,卻完全找不出頭緒。

只有一點可以斷言。

在廢墟前方等待他們的敵人,毫無疑問擁有足以和魔王相較的品級。

先前十六夜還認為廢墟是個適合的戰場,然而雙方一旦動手,恐怕整個貧民窟都會化為焦土。

兩人在暴風雨中終於捕捉到敵人的身影。

(……女的?)

這個毫不掩飾敵意的女性,和受他們保護的少女一樣是白髮紅眼。

她也是白化症(Albino)吧。擁有欠缺色素的頭髮和皮膚,以及一對紅色眼眸。

雖然長得很高,不過根據還留有稚氣的五官,可以推測出對方尚未成年。女性身上那件研究對象用的白色衣服——不,看起來可能是白色衣服的打扮,會讓人聯想到她有可能是和背後靜靜沉睡的少女來自於同一個地方。

頗哩提低聲對旁邊的十六夜開口:

「十六夜,有點奇怪。那個女孩明明擁有神靈的氣息,身體卻怎麼看都是人類。然而她並不是被神靈或惡靈附身,或許是因為某種契機,所以和靈性高次元生命同化了。」

「似乎是那樣,不過這下解開了一個謎——破壞粒子體設施的人就是眼前這個女的。」

十六夜如此斷言。只要看見這名白髮女性的模樣,每個人大概都會做出同樣的判斷。

身處豪雨之中,她的頭髮和皮膚已經被沖洗乾凈,然而滲入衣服里的顏色並沒有那麼容易抹去。

——沒錯,她滿身鮮血。這女性原本全身上下都沾滿鮮血。

她大概從來沒想過要擦掉噴到自己身上的血跡吧。

也根本沒有在意過那些會弄髒皮膚的內臟碎片吧。

只是要斬殺敵人,斬殺阻礙。她吼出源源不絕的怨懟,自始至終都在殺戮。

這個女性的敵意並非是針對十六夜他們。這份重壓,並非把單一個人納入考量後會產生的憤怒。

這個女性只是全身上下都在表明,願三千世界都受到詛咒。

她以像是窺探過地獄底層的態度佇立著,為了對侵犯自身靈魂的這世上一切揮舞悲憤與怨恨的利刃,才來到這個頹敗的市街等待十六夜他們。

這個身上染血的女性用欠缺色素的雙眼看清兩人後,用手抵著下巴開始說話:

「……好啦,這下就連老身也感到意外。日天、風天、帝釋天……老身本已做好覺悟,無論遇到他們哪一個都要默默將其斬殺,沒想到卻拜見了大地母神頗哩提毗•瑪塔。既然對手是開拓星之胎盤的女神,是不是應該要克盡基本禮儀呢?」

身上染血的女性看著頗哩提,似乎很愉快地笑了幾聲。

根據這番言論,如果只有十六夜一人前來,想必會立刻展開一場死斗。

這個女性認識頗哩提。

既然如此……頗哩提往前一步。

「居然說我開拓了星之胎盤,這話實在難聽。我把農耕文化傳授給人類是事實,不過既然你提到禮儀,講得委婉一點不是比較好嗎?。」

「然而這是事實吧?現今仍未醒覺的地球星靈之代理人。因為最初的星靈候選者正是你……被稱為頗哩提毗•瑪塔的女神的靈格。」

頗哩提似乎很不快地把染血女性的發言聽進耳里。

同時她也能夠確信。

和這名染血少女同化之人,毫無疑問與印度神群有所關聯。

「……哦?這些話你是從哪裡聽來的?」

「這點小事,只要思考就能明白。開拓大地、耕耘、培育等行動,正是最小單位的恩惠形式。當人類解開這種天賜與系統時——星靈會從『給予者』轉變為『被剝奪者』。所以像你這種動了手腳好讓人類能從母星截取生命根源的女神,被諷刺是開拓了星之胎盤不是很恰當嗎!」

身上染血的女性雙手環胸,放聲大笑。

然而這些笑聲卻不帶絲毫愉快感情,甚至夾雜著明確的憤怒以及少許的義憤。

接著她把視線轉到十六夜身上,露出有點冷淡的笑容。

「那邊的小童,這時代的孩子,你想知道……成為老身依附對象的這個女孩究竟經歷過何種境遇,又目睹過何種景象嗎?恐怕只是聽進耳里,就會讓耳朵腐爛。畢竟那可是足以喚醒老身的惡毒行徑。活於這天真時代的小童你不可能承受得住。」

「……?喚醒?」

對於她的用詞,十六夜覺得有點不對勁。

然而染血女性根本不把十六夜的反應放在眼裡。

她把身體往前倒,帶著全副哀嘆與愛情抱緊宿主的身體,似乎很歉疚地對少女喃喃低語。

「既然已經殺死了那些近代魔術師,那麼奪走這女孩的性命,而後一起沉眠應該才是老身最後的慈悲。可如今卻拜見了可稱為人類之母的大地母神,自然不能輕易退場——作為廢滅世上一切武與不義的化身,無論如何都必須發泄這份怒意。所以抱歉了,老身還要再借用這身體一陣子,黑女孩。」

她的聲調充滿慈愛,雙眼帶著憐憫。

如果只看到這一幕,恐怕每個人都會覺得這個怪物擁有善性。

然而等她站直身子,那種慈愛的情感已經消逝無蹤。在瞬間貫穿十六夜和頗哩提毗•瑪塔的視線里,連愛情的碎片也沒有留下。

在眼中灌注無盡的憎恨。

以源源不絕的怨懟充滿五臟六腑。

就在此時此刻,成為不共戴天之化身的染血女性——以染濕衣服的敵人鮮血為媒介,召喚出沾滿鮮血的戰斧並扛在肩上。

至此總算明白敵人是誰的頗哩提忍不住顫抖。

「沾滿鮮血的戰斧,武與不義的廢滅者。你這傢伙難道是『英雄殺手』持斧羅摩(Parashurama)嗎!」

「沒錯!吾正是『Avatāra』第六化身!殲滅所有王族與英雄的殺戮賢者!」

身上染血的女性——持斧羅摩如此怒吼。

面對這激烈的怒火,頗哩提感覺到死亡氣息爬上自己背脊。儘管一部分是因為敵人身為「Avatāra」的成員,但對方的真面目才是讓她戰慄的最大原因。

(糟了……!十六夜遇上持斧羅摩等於是碰到剋星!)

負責照顧少女的頗哩提因為己方下錯一步棋而狠狠咬牙。

「Avatāra」第六化身——「英雄殺手」持斧羅摩。

如果只針對「英雄殺手」這部分,或許會覺得持斧羅摩是心狠手辣的化身。然而據說在隸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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