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中海的天空晴朗得無可挑剔。
噴著水花往前賓士的高速渡船雖然搖晃得有點劇烈,藍天與美麗的大海色彩卻可以讓人不去介意搭乘時的不快感。
若想觀光,地中海的海風與清澈到幾乎透明的海水是最讓人喜愛的選擇。可以稱之為自然界至寶的這片景觀看起來稍微帶點異世界的風情。
再加上現在正好是日本的黃金周期間,可以看出觀光客中似乎有不少日本遊客。在海邊的沙灘上,有許多帶著家人或戀人的人們正在玩樂。
然而從希臘的機場移動到渡船碼頭的過程中,能目睹到的景象並非只有好的一面。超大型颱風「天之牡牛」通過後造成的傷痕極為嚴重,沿海也有一些地區遭到封鎖。原本高聳的椰子樹斷成直角,橄欖樹上尚未成熟的綠色果實全都散落一地,被踩爛的樣子讓人不忍卒睹。
私人租賃的小型船無一倖免,每一艘都損壞到不可能出航的地步。
再加上在一部分地區還確認了癥狀酷似天花的神秘病原菌,這是短短几星期前才發生的事情,對居民來說應該是尚未痊癒的傷痕。
這種時候會有人願意開船嗎?逆回十六夜、御門釋天、頗哩提等三人儘管內心抱著懷疑——不過實際上那些狀況歸那些狀況,做生意又是另外一回事。
無論處於何種時世,不工作就沒飯吃的大原則都是不變的道理。即使面對此等非常事態,還是不能放過願意花大錢搭船的慷慨客人。
幸好三人問到「Don Bruno」的老闆有個朋友在經營租船業務,總算獲得前往浮在希臘共和國海域的孤島——克里特島的手段。
重新聽完十六夜敘述他從箱庭來訪的始末之後,頗哩提驚訝得不斷用力眨眼。
「所以說是那樣嗎?你正在參加彌諾陶洛斯的遊戲,遊戲卻突然遭到中斷?」
「就是那麼一回事。我本來是想要帶著優勢參加太陽主權戰爭所以在收集主權,看樣子是被遊戲主辦者那邊從旁介入。」
我那時幾乎已經把遊戲完全解開了……十六夜很不高興地雙手抱胸。
太陽主權戰爭——是箱庭世界裡為了爭奪二十四個太陽主權而舉辦的恩賜遊戲。
「黃道十二宮」的星獸是牡羊、金牛、雙子、巨蟹、獅子、處女、天秤、天蠍、射手、魔羯、水瓶、雙魚等十二星座。
「赤道十二辰」的星獸是鼠、牛、虎、兔、龍、蛇、馬、羊、猴、雞、狗、豬等十二辰。
這些存在於太陽軌道在線的二十四隻星獸被總稱為太陽主權。
距離正賽還有一段時間的現在只不過是預賽階段,但是想在正賽前儘可能多收集一個主權也好的參加者並不在少數。
身為優勝候補者之一的逆回十六夜隸屬的共同體也是其中之一。
「啊~就是……為了掌握制定規則的主導權,白夜叉不是把自己擁有的太陽主權解放了一半以上嗎?所以爭奪戰才會活性化,你沒聽說過這件事?」
「不,這是我初次得知這情報……不過原來是這樣啊,既然身為上次優勝者的白夜叉放棄了主權,意思是有相當多的主權已經流入民間。」
上次的優勝者——掌管太陽運行,別名「白夜王」的星靈被選為這屆遊戲的製作兼實行主任委員。這同時也是在表明上次的優勝者無意參加爭奪戰,對於志在優勝的各路豪傑來說,想來是個好消息吧。
船隻繼續往前行駛,逆回十六夜和頗哩提待在甲板上背靠欄杆,眺望地中海的水平線。
「只是這樣一來,更顯得若是無法儘快讓你回到箱庭會是個嚴重問題。萬一太陽主權遭到惡用,被害有可能會波及到主權戰爭之外的地方。雖說已經找了借口向被派遣去的公司提出說明,但是我可不願意再請更多特休。」
「……什麼啊,原來你用了特休?可以仰賴的社長怎麼了?」
「這事跟社長無關。因為我是大小姐的隨從兼保鑣,所以特休的申請是送往『Everything pany』那邊——順便說一下,彩鳥大小姐在黃金周期間的行程,被認為是和我一起前來海外旅遊。」
頗哩提把手搭在胸前,又補充了幾句。
儘管十六夜未能掌握完整狀況,但也靠著發言和語氣明白她是個精明幹練的女性。
「是嗎……不過既然你們在『Everything pany』里有如此高層的幫手,乾脆靠那邊的管道借船不就得了?」
「你怎麼可以說這種傻話呢。要是到時被發現大小姐其實不在,那不是很麻煩嗎?所以這次還是該依靠唐·布魯諾的人脈。」
頗哩提露出世故的笑容,十六夜則聳肩回應。
「算了,其實也沒差。不管怎麼說,總之這就叫作出外靠朋友吧?當初是以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試著拜託唐幫忙牽關係,結果這次算是中了大獎。拜此所賜,我們才不必自己游去克里特島。」
「我有同感。只是隨浪搖曳這種程度倒還不錯,但是基本上我不擅長面對大海。」
「哦?這還真是讓人意外的弱點。那……如果沒找到船,地天大人您打算如何渡海?」
十六夜換上輕浮的笑容,有點不懷好意地發問。
既然她能展現出這種平穩又沒有破綻的氣質,這個弱點顯得相當露骨。十六夜應該是基於想要加深彼此交情的想法,才會試圖稍稍為難對方吧。
然而身為當事者的頗哩提並沒有表現出感到困擾的態度,只是把西裝外套掛到右肩上。
接著她似乎很不解地先歪了歪頭,才面無表情地開口。
「你問我要怎麼渡海……那種事情,只要把海填起來之後再走過去不就行了嗎?」
「……哦?」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居然來這一招。
原來這個護法善神打算把世界第一的地中海給填平嗎?
但是得知還有這一招後,十六夜也感到佩服。正可以形容成茅塞頓開。
「你看,要是把那座島上的山脈丟進海里,是不是正好能把這裡給填平?或是乾脆連山帶島一起剷平。」
至於頗哩提,她邊仔細評估自己的發言邊指向遙遠的北方,還很認真地研究該怎麼做。如果這些話是出於真心,就算是十六夜也必須出手阻止。要是在外界連十六夜沒去過的土地也都遭到破壞,那可就傷腦筋了。
御門釋天坐在渡船甲板上設置的椅子,抱著腦袋嘆了口氣。
「喂,你們這兩個野蠻人,別什麼事情都用箱庭的基準來考慮。還有頗哩提,阿索斯山被認定為聖山,所以別講出那種輕率的發言。在外界和東正教為敵可沒有好事。」
釋天很不以為然地拋出這番話,然後開始來回看著手上的國際經濟報以及行動電話液晶畫面上顯示的損害情報。
報紙上雖然還沒報導出來,然而病原菌的影響已經確實地逐漸浮上表面。目前只有極少數的一部分人知道小麥和玉蜀黍會受到感染的事實,問題是眾口難防。尤其是歐洲已經顯示出麵粉價格暴漲的徵兆。釋天帶著苦澀表情瞪著報紙,繞到他身後的逆回十六夜確認內容後也皺起眉頭。
十六夜伸手指向頭版的頭條報導。
「法國的麵粉價格急速高漲,增加百分之五十五……?嗚哇,這真是糟糕。沒問題嗎?我總覺得法國人給我一種不吃麵包就會死的印象。」
「我很想反駁那是誇張的偏見……不過也不能完全說是錯誤。畢竟法國是國土有將近六成都是農耕地帶的農業大國,也是農作物生產量占歐洲總量四分之一的國家。我不清楚病害已經擴散到法國的哪些地區,但是再這樣下去會造成世界性的恐慌。」
御門釋天語氣平淡地講出會煽動不安情緒的發言。
實際上颱風「天之牡牛」通過半個世界後在東京出現,傷痕留下的弊害超過肉眼可見的範圍。目前儲存的穀物還無法確定有幾成受到污染,發現病原菌會殘留在農耕地帶這事實的農家大概也只有少數。可以推測出聯合國糧食及農業組織沒有公布這些異常事態的理由,是因為他們目前還處於摸索方案以收拾今後混亂的階段。
然而面對這些特殊狀況,釋天卻沒有表現出慌張的反應。
甚至他反而看起來相當冷靜悠哉。
或許是對這態度有什麼意見,十六夜帶著輕浮笑容開口發問:
「我說啊,釋天。你也差不多該告訴我了吧?」
「告訴你什麼?」
「別裝傻。這次的異常事態毫無疑問是世界級,畢竟被稱為最強武神眾的護法神十二天中有兩名成員化身成人類觀察情勢,但是你們卻一個個全都決定在旁靜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