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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冬日的早晨,如同棉花糖一般的白雪覆蓋了整片天地。
聖瑪格麗特學園——
俯視之下呈現コ型的巨大校舍,與圍繞著它的美麗的法式庭院。無論是立於噴泉正中的女神的雕刻,抑或是位於校園與外界的分界線上的那些,被修剪成各式他國動物的形狀的樹籬,皆都被白雪給徹底地覆蓋,讓人感覺彷彿行走於澆上了鮮奶油的巨大的聖誕蛋糕上一般。
在這個連吐出的氣息都如同冰粒般寒冷的早晨——
因為等待良久的聖誕假期已近在眼前,聖瑪格麗特學園從早晨開始便異常地吵鬧。透過男生宿舍的窗戶可以看到比平時早起的男生們正在爭先恐後地洗漱。而女生宿舍更是比男生宿舍更為吵鬧。「我的王冠在哪!!」「槍,槍不見了!」「果汁打翻在裙子上了啊……嗚哇啊啊啊!」如此的吵鬧聲響徹雲霄,連磚制的宿舍樓都彷彿被這吵鬧聲所晃動了。
冬日的,那一天。波瀾壯闊的一天就此拉開了序幕……
一輛黑色的華麗馬車快速地衝進了正在喧鬧中的聖瑪格麗特學園那莊嚴的正門。本來正在默默掃雪的老庭師被嚇了一跳,匆忙跳到了一旁躲過了橫衝直撞而入的馬車。雖然他漲紅著臉憤怒地向著馬車走去,但在從馬車中探出頭來的女性大聲地說著「老爺爺,對不起啊」,向他道歉後,他立刻笑了開來,邊說著「沒事,也沒啥大事」,邊點著頭原諒了她。
馬車中又接著傳來了「可以了,就停這吧」的聲音,還以為終於可以平靜下來了,卻不想這次馬車卻是粗暴地突然停了下來。就停在了校舍正前方的女生宿舍的前方。這時,馬車那沉重的門啪地一下被推開,一雙設計樸素、穿舊了的靴子從中冒了出來。
接著從馬車中活潑地蹦出來的靴子的主人,是一位將茶色的長髮隨意挽起,連女性用的帽子都只是胡亂地套在頭上的女性。帽子與大衣也與靴子同樣,雖都有被仔細地拾掇過,但設計都十分的樸素。
若是仔細觀察的話,她的臉蛋頗為端正,完全可以說是一位美人。她帶著滿面的微笑,
「哦,這裡就是聖瑪格麗特學園啊!」
「夫人,傘!還有,可以的話……還要戴上胸針、項鏈、戒指和寶石髮飾……」
毫不嫌煩地喋喋不休地叫著,並抱著胸針等各式飾品從馬車上跳下來的,是一名年輕的女僕。這邊這位相對於另一名女性來說,打扮得倒是分外時髦,連髮型都是複雜地將捲髮一圈一圈地捲成了螺旋的樣子。
而被稱呼為夫人的那位女性,
「才不要呢。戴著這些東西走路太麻煩了。那當然還是這樣就好了。」
「不行,就算夫人無所謂,我也不能接受。拜託了,請再打扮得時尚一點……」
「哈哈哈。放棄吧,瑪莉安。」
年長的馬車夫自車夫位上探出頭來,忍著笑提醒了女僕一聲。女僕氣得鼓起了臉頰,轉向了馬車夫。
「夫人從以前開始就一直是少年心性。從孩童時期起便一直是這樣。就算長大成人後也不可能戴胸針之類的裝飾品的啦。」
「不、不是的。夫人是我最重要的貴婦人。所以無論如何都得讓她打扮得恰如其分,出現在人前才行、啊……啊,等一下。夫人,給我站住,不要在雪地上跑。你是小孩啊!」
「哦哦,席紐勒夫人!恭候大駕多時了!」
扔下了女僕,用兩手提起裙擺,帶著看上去隨時都會歡呼出聲的燦爛笑顏,正在雪地上愉快地奔跑著的女士——賈桂琳·席紐勒在迎面走來的兩名紳士向她說話時,慌張地停下了奔跑的腳步。
雖然有些馬後炮的感覺,她皺起了眉頭,一臉嚴肅的表情……雖是裝出來的,接著又輕搖了兩、三次頭,略帶不自然地抬起了下巴。
威嚴的碎片終究還是平安地附身於她身上了。
好不容易避免了被雪給絆倒,瑪莉安終於追上了目前正努力表現出符合警視總監席紐勒夫人的威嚴的賈桂林。她如同發現了熊的獵人一般,從背後猛地撲了過來。
在衣領上別上胸針,將戒指套上手指,將項鏈掛上她的脖頸……女僕一心一意地裝點著一臉嚴肅、抬著下巴的席紐勒夫人。兩位出色的紳士——聖瑪格麗特學園的理事長與校長——雖因此而驚訝地瞪大了雙眼。但之後總算是取回了常態。
「席紐勒夫人,歡迎來到聖瑪格麗特學園!為感謝您能特意從蘇瓦倫趕來此地視察,我們在此恭候大駕多時了!」
「今天天氣也很好,真是完美的——玩真人象棋的日子呢!」
配合著兩人的說笑聲,賈桂林也點了點頭,圓滑地微笑著。「確實如此啊……」然後,跟著兩人慢慢地走在了雪地上。同時小聲向著身邊正努力挺直了背脊,為了將綴滿寶石的髮飾插在自己頭上的瑪莉安問道,
「吶,瑪莉安……真人象棋是什麼?」
「哎?夫人,您不知道嗎?」
瑪莉安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驚訝地反問道。
雪塊自樹枝上滑下,砸在了鐵質的長椅上,發出了一聲鈍響。
不知從哪兒傳來了冬天的候鳥的叫聲。在秋天散盡了樹葉的樹枝上,白雪如同雪白的樹葉一般堆積著,在朝陽的照射下閃爍著耀眼的光。
位於コ型校舍的一樓,華麗的理事長室。
上等的皮質沙發與古董書桌。從東方的國家遠渡重洋寄送而來的眾多東方茶壺。書桌上擺放著一座巨大的地球儀,明明沒有風,地球儀卻正在慢慢地轉動著。
被邀請坐下後,賈桂林僅僅在沙發上老老實實地待了數秒,不一會兒便「哇!」地一聲開心地叫出了聲,轉眼間便緊緊地貼上了理事長室中那巨大的窗戶。
「好厲害啊,好棒啊!」
「是、是嗎?感謝您的讚美。」
「回到蘇瓦倫後,我一定立刻向丈夫報告。」
賈桂林雙眼興奮地閃閃發光。
在窗外……
在校舍正面的土地上,一張巨大的棋盤鋪展在地上,充斥了每一個角落。這是庭師爺爺在天亮前所完成的力作。在徹底地將雪清掃乾淨後,用木炭畫線作出了棋盤的格子。動作快的學生們已經換上了真人象棋的服裝,自顧自地大聲歡叫奔跑著。
一名教師,塞西爾老師的聲音遠遠地傳來。
「不要、這麼興奮…。大家、先回一下、寢室、或是教室!……你們在聽嗎?」
雖然聽到她在這麼問,但是興奮的學生們卻尖聲大叫著撲向塞西爾老師,並向她投擲雪球,興奮地完全超出了人們的預想。
「救、救救我,要被殺掉了!久城同學!」
「……什麼?您叫我了嗎,老師?嗚哇,好痛!」
仔細聆聽後,還可以隱約聽到賈桂林曾經聽過的,東方少年的悲鳴聲。
這應該是,在蘇瓦倫……商場<傑丹>事件之時……啊,是那個很講禮貌,但卻有著一雙略顯寂寞的漆黑的眼瞳的少年留學生啊……
正在她偏著頭想要再聽清楚一些時,瑪莉安悄悄地來到了她的身邊,裝出一副正在為她整理頭髮的樣子,用紳士們聽不到的聲音小聲說道。
「夫人。真人象棋就是指集中在庭院或是公園中,所有人都打扮成棋子的樣子,由人們實際行動來進行比賽,就是這樣一種人類象棋大會。在都市中確實不怎麼玩……而且,貴族也不太……在我小時候,經常在老家玩這個呢。因為棋子不夠而經常被哥哥們拉去充數呢。」
「哎呀,是這樣啊。」
「呵呵,那時候就像是小小的皇后一般呢。被哥哥們所扮演的兵士與戰車保護,那一天可謂是作威作福呢。」
「好棒!」
賈桂林的雙眼興奮地閃閃發亮,不停地點著頭。
在眼前這片雪白的庭院中,國王、士兵、僧侶、皇后……打扮各異的學生們正聚集於此,各自快樂地奔跑跳躍著。看起來似乎是分為了白組與黑組兩組,各自的服飾也有著白與黑的區分。
這時,理事長與校長恭敬地從身後走近。
「咳哼!」
「那個,席紐勒夫人!」
「我們聖瑪格麗特學園長期以來,都作為「閉鎖的學園」而存在著,甚至還被稱為蘇瓦爾的秘密的武器庫。但是,在世界大戰後我們盡心於開放的校風,不僅從各國吸收了留學生……」
「在聖誕節假日前,還採用了村中有人玩的真人象棋,像這樣開展大會,還邀請自首都蘇瓦倫而來的貴賓擔任評審員……夫人?席紐勒夫人?那個,您在聽嗎?」
「可惡,給我記住了,等一下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