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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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風溫柔吹過的晴朗周末午後。
聖瑪格麗特學園
涼爽的風輕輕吹動略微褪色的草地,噴水池噴出的冰涼白色水柱不時把飛沫灑在經過一旁的學生身上。落在涼亭上的太陽逐漸低垂,ㄈ字型的巨大校舍拉出一道長影,覆蓋在學校的庭園上。
在秋意乍現的庭園裡,校園一角的男生宿舍傳來「喀、喀、喀、喀」充滿規律的腳步聲,一聽就知道是個循規蹈矩的學生。看似來自東方的小個子留學生抬頭挺胸彎過走廊。
少年久城一彌在一個星期前,才帶著維多利加回到聖瑪格麗特學園。迎接被軟禁在沿海修道院〈別西卜的頭骨〉的維多利加,兩人回程搭乘列車〈OtdMasquerade號〉,好不容易終於回到學園。他們的身邊發生了很多事,費盡心力總算得以回來。這個星期維多利加的身體有點不舒服,就連先前每天必到的圖書館都不去了。一彌則是每天前往在迷宮花壇深處,維多利加的特別宿舍探望她
聽到一彌的腳步聲在男生宿舍的走廊響起,在一樓廚房裡大顯身手的舍監蘇菲突然豎起耳朵。在奶油、檸檬和麵粉堆積如山的廚房裡,帶有雀斑的臉上浮起不懷好意的笑容,一邊甩動紅髮馬尾,一邊移動露在紅色連身洋裝外面的纖細美腿奔向走廊。
隨著規律的腳步聲,走下樓梯的一彌正準備通過廚房前面,依然是一副頑固又有點怯懦,稍微低著頭的姿勢。天氣晴朗的周末走廊擠滿貴族子弟,各自聊天談笑。蘇菲用力抓住一面閃躲他們一面走來的一彌手臂:
「抓到了!」
然後用力把他拖進廚房。
「哇!」
一臉嚴肅的一彌冷不防地被人抓住,不禁發出有如女孩子的叫聲,隨即因為自己發出的聲音漲紅了臉:
「怎、怎幺了,原來是舍監啊?我可沒有被嚇到。」
「我就是為了嚇你才把你抓來,你可以嚇到沒關係。」
「不,我是個男子漢,怎幺可以為了這點小事尖叫」
「來,這個。」
「咦?這是什幺?」
蘇菲不由分說便把裝著新鮮奶油的大缽塞給他,還做了一個攪拌的動作,一彌見狀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呃、我、正要去圖書館幫朋友舍監,那個」雖然試著解釋,但是蘇菲絲毫不以為意:
「要你幫忙就幫忙!沒時間了;我和塞西爾約好星期六下午一起暍下乍茶,可是來不及做蛋糕」
「茶會?」
一彌「嗯嗯」了兩聲,接著繼續說道:
「和塞西爾老師暍下午茶啊?那還真是有趣。可是」
「很有趣啊。模仿校長和理事長可是塞西爾的拿手好戲。奇怪,為什幺她只有這個時候特別厲害?好了好了,別想這幺多,快點攪拌就是。」
「不、那個」
蘇菲雙手拿著三個光亮眩目的黃色檸檬,一一丟到空中,然後靈巧地接住。丟了之後接住,再丟出下一個,對著一彌咧嘴笑道:
「檸檬蛋糕喲!酸酸甜甜的初戀滋味!」
「初戀」
雙手拿著大缽的一彌有點臉紅。
「對啊。做好就分你一半,好嗎?」
「一半!」
一彌突然變得一臉認真,以規律的動作用心攪拌奶油。蘇菲看著他的側臉,詫異地偏著頭思考他之前喜不喜歡蛋糕。不過一彌已經一邊低聲哼歌,一邊攪著奶油。認真的動作打出來的奶油十分細緻,開始散發甘甜的香草香氣。
「哼哼、哼哼~~」一彌哼的歌在廚房裡響起,蘇菲也跟著唱起活潑的愛爾蘭民謠。整間廚房充滿接近完成的蛋糕甜香和兩種怪異的歌聲
之後過了一個小時。
「這個蛋糕看起來真好吃。有了這個,就算是那個壞心又陰晴不定,有如惡魔的維多利加也會很高興地收下吧。謎題雖然好,不過要是肚子餓了,維多利加可是會肚子咕嚕咕嚕叫地倒在地上。蛋糕、蛋糕」
一彌雙手捧著放有檸檬蛋糕的盤子,橫越庭園裡偶爾傳來松鼠叫聲的白色碎石道。
「蛋糕、蛋糕」
抬頭挺胸,高捧蛋糕往前走的一彌為了抄快捷方式前往圖書館而踏進草地,耳朵突然聽到:
「喂!久城同學!」
那是可愛有如小女孩的聲音,一彌趕緊停下腳步:
「對不起!啊、不知道怎幺回事就先道歉了,我真是奇怪。不過到底怎幺了?」
一手拿著小孩子用的小鏟子,蹲在草地上的女性氣沖沖地抬頭看來那是塞西爾老師。膨鬆捲曲的及肩棕發配上圓眼鏡,眼尾有些下垂,有如幼犬眼眸一般濕潤的大眼睛瞪著一彌:
「喂、久城同學!不準踩到三色堇!」
「三色堇?啊、對不起,我沒注意」
在塞西爾老師所指的地方,的確有好幾朵三色堇。塞西爾老師揮舞著手中的鏟子與看似花種的東西,似乎正在生氣:
「為什幺男生都會毫不注意地踩壞這些小花呢!」
「對不起我太粗魯了」
「只是粗重的工作果然還是要交給男生,老師的手好酸。」
「是啊,粗重的工作還是咦,粗重的工作?」
回過神來的一彌才發現自己的手中握著鏟子,不得不幫忙挖土。塞西爾老師一臉嚴肅地說道:「挖這邊,還有這邊也要挖。我要在這一帶做個花壇,只要有花壇就不會有人亂踩了」並且在一彌挖出來的洞里灑下花種。
秋風吹過,幾片落葉緩緩落在草地上。
「久城同學,灑過種子的地方還要再埋起來。」
「是的,老師。」
「」
「不準吃那個蛋糕。那是維多利加的。」
「啊、被你看到了。」
塞西爾老師急忙收回仲向蛋糕的手,「咕嘟!」一聲咽下口水:
「一口就好」
「不行!」
「喂!」
另一個有力的低沉聲音讓一彌和塞西爾老師同時回頭。
身材壯碩的老園丁被太陽曬得黝黑的臉漲得通紅,往兩人的方向跑來:
「怎幺可以隨便挖土!到處做些花壇一樣的東西,犯人就是你們嗎!在我精心照顧的庭園裡亂挖,真是太過分了!啊、給我站住,塞西爾!」
一彌回頭看到塞西爾老師連忙高舉雙手,拔腿就逃。「啊、老師!」一彌急忙正要追上去,可是他還要帶走蛋糕,也沒辦法不理會憤怒的園丁,只好留在原地:
「對、對不起!我會恢複原狀」
看到認真彎腰九十度鞠躬的一彌,園丁也不跟他計較,無可奈何地念念有詞:
「算了,主犯是塞西爾吧。不過她真是完全沒變,只有胞得特別快。從學生時代到現在一直都是這樣」
又有幾片樹葉飄落在一彌的身邊。
「呼今天真是多災多難,一直到不了維多利加那裡啊!」
捧著蛋糕再度往圖書館前進的一彌,看到躺在長椅上的金色短髮女孩,忍不住發出叫聲。一雙健康修長的腿從制服底下伸出,明亮反射秋日的陽光。澄澈有如萬里晴空的眼睛正在閱讀雙手攤開的報紙,報紙的頭條大大寫著:「小布萊德利爵士的倫敦地下鐵終於完工!」
有種不祥預感的一彌努力隱藏自己的氣息,躡手躡腳走過長椅的前方。可是緩緩前進的一彌卻遇上嘴裡塞滿果實的小松鼠歪著腦袋看著他。小小的身軀、渾圓的眼眸、面無表情的可愛模樣讓一彌不由得笑了出來。松鼠也「吱吱!」叫了幾聲,沿著一彌的長褲爬到背上。
「啊哈哈、嗚呼呼、好癢啊。嗚哇!鑽進背後了。啊、出來了。呼、哈慘了!」
這才發現有著蔚藍眼眸的金色短髮女孩艾薇兒布萊德利從長椅上站起,正以圓滾滾的眼睛盯著這邊。
一彌小心翼翼地打聲招呼:
「你好,艾薇兒。」
「久城同學」
「今天天氣真好。我先告退了。」
「帶著蛋糕」
「那、那個。我、有點急事」
「帶著蛋糕的久城同學有急事?」
看到艾薇兒的眼角頓時揚起,一彌忍不住後退一步。
艾薇兒慢慢折好報紙,不知為何把它頂在頭上。
(又把東西頂在頭上)
一彌感到有點害怕。先前的艾薇兒也常把金色骷髏頭等奇怪的東西頂在頭上,之後要不是憤怒地追上來,就是莫名其妙地跑開,老是做出一些奇怪的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