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一 伴隨春天而來的死神 序章 死神的尋覓金花

1

一九二二年冬天

西斜的太陽照著窗戶玻璃以及織錦窗帘,在古色古香的城堡窗上落下暗沉陰影。

升上西方天空的蒼白月亮,照耀宛如巨大石塊的城堡布洛瓦城高聳的尖塔、突出的窗戶、奢華的玄闊,一切有如黑白雙色構成的巨大木板畫,露出鮮明的輪廓。

西歐的冬天非常寒冷,尤其是在這種聳立在森林深處,自中古世紀遺留至今的古老石砌城堡,更是顯得酷寒!

圍繞城堡的美麗庭園,雖然出自於首都蘇瓦倫的老經驗園藝造景設計師之手,但在枯槁的冬季已經看不出任何蹤影,只有銅色山毛樺樹枝以及在細雪中不安顫抖的玫瑰樹苗圍出範圍,蕭條的夕暮蔓延開來。

暮靄越來越近,蔓延在周圍的冬日寒意

城堡周圍有身穿藍白制服的年輕女僕、挺直背脊的年長管家、身穿筆挺制服的年輕僕人、

體型龐大的廚娘似乎是從城裡三三兩兩跑出來,數量驚人的大群僕役通通聚在一起。他們全部把雙手合握在胸前,肩並著肩像是受到驚嚇,仰望相同的地方。

布洛瓦城一角的不祥細長高塔。內部有什麼東西,在城堡漫長的歷史之中有過各種傳說。尤其是在中世紀戰亂時代的許多悲劇、慘劇以及陰謀里佔有一席之地的布洛瓦城高塔

所有的人屏住呼吸,綳著臉仰望高塔。

高塔上面有個東西緩緩降下,似乎打算將它放在於下方等待的大型馬車上。

好像鐵籠的四方形物體。

不,那的確是鐵籠。

被奶油色與綠色交錯的異國風格波斯布料包裹的大籠子,慢慢從塔上降下。好似有野獸在某處不時發出呻吟般的「嗚嗚」聲。

混有細雪的冬季寒風吹起。

鐵籠嚴重搖晃。

每次只要一搖晃,仰望它的僕役就好像受到威脅,齊步往後退。

嗚嗚

嗚、嗚嗚

有如野獸哀鳴的聲音響起。

那是從鐵籠里傳來的聲音!只要籠子一在冬季乾冷的風中搖晃,波斯布料遮掩的籠中動物便痛苦地朝著夜空哀鳴。

「啊!」

一個年輕的女僕人稱「貴夫人的貼身侍女」,瞼頰泛紅的年輕少女不禁打算沖向嚴重搖晃的鐵籠,卻被年長粗壯的打掃幫傭抱住:

「去不得啊。那已經不關你的事了。」

「可是」

「一切都結束了。」

打掃幫傭搖晃充滿脂肪的粗壯身軀如此說道。靠過來的年長管家,也扳起滿足皺紋的臉:

「那個馬上就要不復存在。不要多生事端。」

「可是」

「那個野獸已經不在了。這裡又會恢複和平。」

其他僕役點頭贊同管家說的話。貼身侍女一臉泫然欲泣的表情,回頭望著鐵籠。

鐵籠落在巨大的馬車貨台上。或許是被震動嚇到,鐵籠里的東西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車夫以嚴肅的表情點頭。

劈啪一聲揮動黑色馬鞭,不祥的黑色馬匹發出尖銳的嘶叫,吃驚地以前腳踢動細石道,一起往前賓士。

漆黑巨大的馬車載著波斯布料包裹的不祥鐵籠,從布洛瓦城往森林的方向遠去

僕役們一起鬆了口氣,一個一個離開庭院,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打掃幫傭拍拍貼身侍女的肩膀,邁步離開。

一個人留在原地的少女喃喃說了一句:「為什麼?」

可是她也為了回到新的工作崗位,慢慢走開。從今晚開始就有新的工作,必須牢記新工作該做的事,少女沒有多餘時間可以感傷。自己必須撫養年幼的弟妹,她非得工作才行。

「可是」

她突然停下腳步,仰望空無一人、不祥的細長高塔。

不斷搬運「三種東西」剛往塔上房間的日子

再度邁步前進的少女喃喃說道:

「那個灰狼是人類。」

細雪飛舞,少女的喃喃自語被冬天的風吹得無影無蹤

「是個可怕的人類!」

2

蕭瑟的冬季早晨。

聖瑪格麗特學園

在自從中世紀以來一直被黑色森林環繞的寒冷石砌布洛瓦城庭院里,用馬車載走的不祥鐵籠消失在森林裡的隔天早晨。

這裡也是從中世紀之後就沒有任何改變,位於阿爾卑斯山脈山腳村落附近,依靠山裡的平緩的坡度,佔地寬廣、歷史悠久,專為貴族子弟設立的名校聖瑪格麗特學園。這天早晨為了迎接難得的訪客,一個年輕教師緊張端坐。

位於空中俯瞰呈亡字型的校舍一樓,為了迎接高貴訪客所設立的豪華會客室。在距離窗口最遙遠的房間深處,有名壯年男子坐在飾有卷葉裝飾,作工精緻的椅子上,他的眼前有位年輕女性坐在簡樸的教職員椅上。兩個人默默相對。

女性的娃娃臉很容易被誤認為是學生,看起來有些眼尾下垂的棕色眼眸,戴著大大的圓眼鏡。留著一頭及肩的蓬鬆棕發。

這位女性教師名叫塞西爾,不久以前還是這個學園的學生。雖然年紀輕輕,也沒有什麼經驗,卻是十分受到學生歡迎的教師。

她從剛才就睜大眼眸,盯著眼前這個獨自坐在早晨的陰暗房間角落,身上散發前所末見的不祥預感,卻又極為英俊的男子。

燦亮金髮綁成馬尾垂在背後,襯衫搭配貼身馬褲,手上拿著細長馬鞭的高貴男子坐在有著卷葉裝飾的椅子上。他正是與傳言符合的布洛瓦侯爵在貴族之中擁有過人的權力,對政治極有影響力,而且在先前的世界大戰曾經完成重要使命,神秘又令人害怕的男子。

布洛瓦侯爵的右眼掛著高度數的單片眼鏡,完全破壞無與倫比的俊美外表。上面有著繁複的銀色裝飾,彎成形狀怪異的單片眼鏡厚得嚇人的鏡片將不祥的綠色右眼擴大到詭異的地步。眼眸有如亡靈朝著前方逼近。膽怯的塞西爾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乖乖坐著。

「小姐。」

高貴不祥的男子終於開口說話,被鏡片放大的眼眸稍稍眯起。

「是、是的。」

塞西爾以緊張的聲音回應。

「你應該養過動物吧?」

「動物?」

塞西爾忍不住回問,然後想起小時候的記憶:「呃我養過狗、鳥還有撿來的蛇。因為媽媽嚇昏了,所以爸爸要我把它丟掉。還有貓,還有、呃」正當她扳手指計算之時,卻被不耐煩的聲音打斷。

「那就夠了。」

「咦?」

「我想要請你照顧一匹狼。」

塞西爾大吃一驚。

「狼?」

布洛瓦侯爵輕輕笑了。

「是的。」

眼鏡深處的綠色眼眸突然睜大:

「一匹小小的灰狼。」

然後伸手指著塞西爾手中的文件。

「我就是在說她。」

「啊?」

塞西爾驚訝地回問,盯著手中的文件。

上面詳細寫著身為布洛瓦侯爵嫡出的十二歲少女相關資料。那是昨天晚上送到的新生文件,塞西爾也趁著晚上的時間看過。布洛瓦家的小女兒維多利加德布洛瓦她之前似乎沒上過學,不過這在貴族子弟之間並不罕見。他們大多數是由專門的家庭教師負責教育。

問題是

從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來到學校之後,還沒有人看過這個女孩文件上面也沒有任何照片。塞西爾不禁開始想像她是一名什麼樣的女孩。

「您的玩笑開得太過分了,侯爵。」

對於塞西爾認真的抗議,感到驚訝的布洛瓦侯爵眯起鏡片後方的眼眸。

「你說什麼?」

「怎麼把女兒說得好像動物一樣。這在教育上來說不是很好。」

「呵。」

侯爵對於塞西爾的憤慨嗤之以鼻。他站起身來,隨口應了一句:「我用不著理會你的感慨。」起身的布洛瓦侯爵充滿不祥與怪異的能量,讓跟著從椅子上站起來的塞西爾往後退。

侯爵面露微笑,把臉湊近膽怯的塞西爾:

「雖然是名職業婦女,仔細一問還是貴族的女兒,所以才會托給你照顧。我的女兒是野獸,傳說中的妖獸。如果珍惜自己的生命,千萬不要忤逆她。懂了嗎?」

「這、這是威脅」

「不要搞錯了,我這種人的怒氣不會縮短你的生命。我的女兒是野獸。要是不想被狼咬斷喉嚨,千萬別把我的話當玩笑。只需要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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