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咦~~!?」
聖瑪格麗特學園裡,茵綠草地與熱鬧花壇沐浴在夏日陽光下,發出眩目的光芒。從水晶噴水池灑出的涼爽水滴、鋪滿白色碎石的小徑徑自反射陽光。
就在學園一角,潺潺的小河令人感到舒爽。各色各樣花朵綻放的花壇中央,塞西爾老師嘰嘰咕咕自言自語個不停:
「沒、沒想到事情竟然會變成這樣……竟然說不要搶走久城同學、這、怎麼會這樣……?不過,久城同學是個很好的男孩子。乖巧又溫柔,而且還很有趣。不過,不過……嗯……」
過了中午,夏季陽光開始逐漸傾斜。把金光鑽子頭重新梳尖的布洛瓦警官帶著手牽手的一對部下晃過小徑的另一頭。維多利加的身影已經不知道消失到何處,意志消沉的艾薇兒也拖著沉重的腳步往校舍方向走去。
塞西爾老師剛才把眼鏡忘在時鐘塔裡面,就這樣沒戴眼鏡站在那裡。少了一層鏡片之後,下垂的褐色眼瞳看起來比平常還大,而且帶著濕潤的光澤。強風吹過,踉踉蹌蹌的塞西爾老師差點掉進花壇。就在千鈞一髮之際站穩腳步,「呼……」安心地嘆了口氣。
然後「啪!」拍了一下手,發亮的臉上好像想到什麼好事:
「讓我來整理一下吧!」
塞西爾老師說完之後就當場蹲下,撿起一支小樹枝在地上畫圖。在三角形的三個角上,寫上「V」「K」和「A」,然後興緻勃勃地說:
「呃、首先是艾薇兒喜歡久城同學……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剛轉進來的時候,記得是人稱死神的神秘東方人,我還記得她因為非常喜歡怪談,常常跟著久城同學到處跑。或許是不知不覺變成愛慕?老師完全沒注意到。呃、先把這個擺在一邊……久城同學又是怎麼回事?真是搞不懂。雖然一副認真的模樣……啊、對了,他好像喜歡金髮!咦?還是他喜歡的顏色是金色?嗯……算了。總之……不對,艾薇兒和維多利加都是金髮。這根本行不通嘛。」
塞西爾老師抓亂頭髮,隨手畫上箭頭:
「算了,就當久城同學喜歡維多利加好了。我總覺得是這樣,而且這樣比較有趣。那麼關鍵人物維多利加呢……呃……怎麼辦?」
「老師,您在做什麼?」
背後傳來熟悉的少年的聲音。
塞西爾老師發出驚人的叫聲,突然站起來用鞋跟用力擦掉地上的圖。
「啊、呃、誰啊?久城同學?呃,啊……」
回過頭去,只見拿著眼鏡的一彌詫異地盯著老師。塞西爾老師擦擦冷汗:
「老師什麼都沒做喔?」
「啊。是啊,沒有眼鏡當然什麼都不能做吧?來,這個還你。」
一彌一如往常般正經地把眼鏡遞給塞西爾老師。急忙拿起來戴上的老師又擦了一次冷汗。
「老師只是因為擔任導師,所以想多了解一些狀況,絕不是什麼好奇心、那個……」
「什麼?對了,老師知道維多利加到哪去了嗎?我在找老師的時候,把她跟丟了。」
「維多利加?這、這個嘛……」
一彌臉上的表情有些困擾,然後說了一聲「我先告辭了。」便走開了。塞西爾老師猶豫了一會兒,便追在一彌身後:
「久城同學!」
「是?」
一彌回頭。
「呃、那個……作業都做了嗎……你一定做了。因為是久城同學嘛。」
「是的,昨天就做完了。」
「說得也是。身體狀況呢?」
「身、身體狀況?沒有異狀啊。只是把維多利加跟丟了,現在有點不知所措。」
「這樣啊……對了,有沒有什麼煩惱的問題?」
停下腳步的一彌瞬間沉默不語,突然好像潰堤般說個不停:
「煩惱的問題多得像山一樣,而且又屋漏偏逢連夜雨。要說是什麼的話,第一個就是維多利加。維多利加老是吵著說她很無聊,又要我引起事件,造成騷動,還不讓我搭電梯。說什麼我是笨蛋、凡人、半吊子好學生之類的。」
「……艾、艾薇兒同學呢?」
「艾薇兒?她是個好女孩。我從來沒有因為艾薇兒而煩惱過。可是維多利加卻對我送的禮物抱怨不停,只是戳了她的腦頰就對我大叫。還有……」
「呃、其他的呢?」
「其他的……?有了,姐姐每隔一天就寄信過來,寫的全都是父親和哥哥的壞話,簡直就和連珠炮一樣。還有哥哥幾乎每天都寄來東洋格鬥術的書。明明只要一本就夠了,這也是和連珠炮一樣。沒辦法,我只好每天晚上念完書、整理好東西之後,開始練習格鬥術。再加上母親最近不知道為什麼,把大量的壓花像連珠炮一樣……」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久城同學。」
個性溫和的東方少年累積的壓力,讓塞西爾老師不禁翻白眼。說完話的一彌敬個禮打算離去,老師急忙將真正想問的問題說出來。
「你喜歡什麼樣的女孩?」
一彌緩緩轉身——
——一張臉漲得通紅。「哇!」塞西爾老師被通紅的臉嚇了一跳。一彌就像女孩子一樣雙手按住臉頰,害羞地想一會兒,不知為何竟然腳跟一轉,卯足全力……逃走了。
塞西爾老師把慢慢滑落的圓眼鏡扶正——
「咦?」
發出有點愚蠢的聲音。
2
「真是的。塞西爾老師是怎麼回事?突然問這麼奇怪的問題……我可是個男孩子,實在不適合討論這種輕浮的話題……」
一彌的內心受到衝擊,嘴裡念念有詞地迅速逃開。途中還絆了一下,差點跌倒。
「而且無論我、我喜歡什麼樣的女孩,那個……」
一彌快步走過通往C字型大校舍的狹窄小徑。校舍遮蔽夏日艷陽,影子投射在小徑上。校舍已經重返寂靜。從小徑可以看得到的走廊、教室都不見任何學生、教師的身影,令人產生暑假已經開始的錯覺。
暑假一開始,學園就會變得空無一人,有如廢墟一樣安靜。暑假沒有任何預定的一彌,只要想到搭船回國嫌太短,悠閑放假嫌太長的兩個月假期,就不禁浮起孤單的心情。
「唉……咦?」
從剛才就一直遍尋不著的嬌小朋友……維多利加.德.布洛瓦就坐在校舍後門面對花壇的三階台階上。一如往常地把金色書本放在膝上,不知在思考什麼。不知為何,各色小蝴蝶圍繞著維多利加交錯飛舞。
一彌呼喚維多利加的名字,小跑步接近樓梯。但是蝴蝶實在太多,讓他有點受不了:
「維多利加,難不成你的頭髮還是衣服上面,沾到在植物園裡丟滿地的零食嗎?」
「……嗯?」
維多利加抬起頭來。
發現到一臉認真看著自己的長髮、開始檢查層層疊疊荷葉邊的一彌,不耐煩地說:
「你這個人怎麼這麼啰唆。」
「維多利加,你的屁股上果然沾到MA的粉末。不過不要緊,我幫你拍一拍。」
「煩死了,滾一邊去。妨礙我思考。」
被維多利加在臉頰上拍了一下,像是嚇了一跳的一彌忍不住眨眨眼睛,原本舉起打算拍掉MA粉末的手也不情願地放下。
在假裝什麼事都不知道,繼續思考的維多利加身邊坐下。維多利加略微皺起眉頭,可是什麼也沒說。
「……你想,究竟是怎麼回事?」
沒有回應。
風吹過。
「……什麼事?」
「啊,沒有,就是這個怪異事件啊。說真的,我完全搞不懂怎麼會這樣。你不是說過早就沒有鍊金術師嗎?如果真是這樣,在時鐘塔裡面屢次發生的殺人事件又是誰做的?再加上籠罩整座塔的怪異氣氛……那個不祥的神秘之物究竟是什麼?」
「這個嘛。」
「鍊金術師沒有死,而是消失了。他究竟到哪去了?如果死了,屍體又在哪裡?如果他還活著,人又在哪裡……搞不好,他就待在很近的地方——例如這個學園的某處。因為如果不是這樣,就無法說明連續發生的殺人事件。」
「對了,沒有人知道鍊金術師面具底下是什麼。既然這樣,即使他偷偷回來學園,也沒有任何人會注意……你說是吧,維多利加?」
「嗯……」
維多利加只是漫不經心地回應。
風再度吹過,花壇里的花朵無力搖晃。
「告訴你,要說鍊金術師人在哪裡,我打從一開始就知道了。」
維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