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大的雨滴,一點點把冰冷的身體僅剩的提問一點點奪走。
明明身體很冷,頭腦毫不留情地沸騰著,這正是自己接近極限的證據。
草薙哮透過濡濕的頭髮的縫隙,搜索著敵人。
這裡是學園,是審問會根據地的最深處。
通向禁忌區域的是學園的內庭。被打濕的落葉讓原來的道路面目全非。
草薙大蛇站在枯木林中的一片空地上。
一直在等著,大蛇早就知道哮會選擇過來。
大蛇把手插在懷裡暖著,嘴裡吐著白色的霧氣,看著周圍的樹木。
「這裡的樹木,全都是江戶彼岸啊……因為櫻花能吸收魔力。為了不讓魔力外泄而在禁忌區域種植櫻花……這種事還真是不夠雅緻啊」
「…………」
「花不是拿來利用而是拿來欣賞的」
對吧?大蛇這麼問道。
哮沒有回答,在大蛇二十米外停下腳步。
這是諸刃流最合適的距離。
大蛇看著哮,露出少年那種無憂無慮的笑容。
「再等等啦,這邊也開花了」
說著,大蛇眯著眼睛,笑著歪著頭。
「…………你啊,掃魔刀用過頭了吧?」
哮沒有點頭,繼續盯著大蛇。
「所以說,要使用適當啊。那東西會縮短劍士壽命的。用過頭就變不回人類了」
「……諸刃流,本來不就是這種東西么」
聽到哮的會話,大蛇咧嘴笑了。
「不對啊。要說的話那個狀態是掃魔刀的上位互換。掃魔刀超越極限的時候,你感到內在慾望被被束縛住了嗎?」
只為了一個慾望而全力追求的精神狀態,這是哮和隼人一戰的經歷。好像自己被替換成別的東西一樣,好像失去了人的心一樣,那種感覺。
「我呢,稱這個為《鬼的心得》」
鬼……很像大蛇風格的,討厭的招式名。
簡直就像草薙的罪孽一樣。
「嘛,要是到了那個地步就回不去了……」
大蛇抽出懷裡的手,撓了撓頭,又不緊不慢地搭在刀柄上。
然後笑著拔出,對哮說道。
「居然來到了啊——鬼的世界」
在雨中燃燒的鬼的瞳孔正盯著這邊。
拔出的刀身,閃耀著青色的光芒。
那把大蛇一直用來練習的刀,如今卻裝上了刀鄂。
對這把微微後彎,近似直刀的極薄刀刃的太刀,哮非常憧憬。
——寶刀『熒丸』。目錄上是C級魔導遺產,沒有人格。固有性能是『絕不變鈍,絕不折斷』。
與那豪放的固有性能相反,刀身的很美,有著那熒光似得那似乎稍縱即逝的虛幻。
還記得在得到真傳的時候雖然提出了「給我」這樣的要求,但被一口拒絕了。雖然性能很土,但絕對不會折斷的劍對劍士來說是無上至寶。
與絕不折斷相同。
哮的愛劍「Mistilteinn」是弒神的魔劍。
所以不應灰心喪氣。
對手是自己的師傅,也是諸刃流最強的師範。
高高在上,作為劍士也是不同次元的存在。
然而——自己也一樣。與他一樣繼承同樣的血,擁有非人的力量。
應該能有一拼。
——有的一拼!
「……上了!」
多說無益。用劍證明才是草薙。
熒丸發出鈍光的瞬間,哮一口氣逼近大蛇。
出步,拔刀時機,一切完美。
草薙諸刃流,天之邪鬼。諸刃流瞬時最高速度的實現。
衝進大蛇的懷裡,零距離一口氣拔刀,將其斬落。
斬落——本應如此。
「……!」
「…………」
哮緊在貼著大蛇的狀態停了下來。
不,是被停了下來。
拔刀前的瞬間,被大蛇用手掌按住了。技能在被發動前防住了。
青著臉看向大蛇,大蛇只是冷冷地看回來。
哮慌忙向後跳躍,踢著櫻花樹跳向上空。
草薙諸刃流,螳螂坂。藉助高低落差和自身重力,再加上回旋加速的高破壞力招式。
跳躍的同時大幅度擺出上段技,就這樣向著前方扭轉身體。
但是——在空中準備轉身的瞬間,同時間跳躍起來的大蛇在空中抓住了哮的左手。
「——!」
「…………」
又是在發動前被阻止了。
空中再次視線交錯,大蛇眼神仍舊冰冷。
哮被抓住的右手正拿著劍,急忙用左手抓住鞘。
然後扭轉腰骨,從腰後一口氣揮出鞘。
草薙諸刃流,片車輪。本來是對應全方位的拔刀術,但在緊急時候不拔刀也能使出。這都是大蛇教的。
以反手的狀態,刀鞘狠狠打在大蛇的太陽穴上。
然而——果然又被大蛇的右手輕易擋下了。
「喝!」
雙手都被控制住了。大蛇不知何時已經收回了熒丸,空手化解了哮的招式。
哮在空中迫不得已地向大蛇踢去。
大蛇嘆了口氣的同時,以哮的踢擊作為立足點,發出更大的威力向上空跳去。 反過來哮則被踢飛回到地上。明明是自己放出的踢擊,被踢的卻是自己。
但哮還是撞上地面之前轉過身,難看地著地了。
大蛇高高地飛上天空,又緩緩地落下來。
——好機會。如果能用魔法就另當別論,在空中的話是無法自由活動的。
知道落點就應該瞄準那裡全力攻擊。
哮扭轉身體,擺好突擊架勢。同時往身體中的肌肉,肌腱,骨與骨之間注入力氣。
然後,在大蛇落地瞬間解放力氣突擊。
草薙諸刃流,滅槍·一角獸。全身蓄力,技能發動的同時不斷旋轉的突擊。是貫通力最強的招式。
這次發動的話就勢不可擋了。
刀劍直指落地前的大蛇。
然而,哮看見了。在變慢的世界裡,大蛇在空中流暢地翻身。
大蛇面對襲來的哮,在翻身的同時用手掌撥開了刀身。
刀尖和刀身被打到了後面去。
用撥掌來對付突刺。
當然,哮無法壓制突刺時候的力道,再加上撥掌的力道,直接撞在了櫻花樹榦上。沖斷了三根樹榦之後終於停下來的哮,晃了晃腦袋又提刀站了起來。
大蛇踩著被雨水打濕的落葉走過來。
擺出冷徹沉著的眼神,大蛇再次緩緩抽出熒丸。
不妙,哮趕緊站穩正面擺好架勢。
「首先是——天之邪鬼」
話音落,刀光閃。
下一瞬間,哮的刀發出銀鈴般的聲音。
在眼前的,是在揮刀的大蛇。
背後串起一陣惡寒。
——轟……!
周圍的聲音晚一步來到的瞬間,連衝擊也一起來了。
周圍的櫻花樹榦全被砍倒。
明明有預先防範了,哮還是連同樹榦一起被吹飛了。哮站穩雙腳,削著地面緩和衝擊。手腕麻痹得已經失去了感覺。其威力傳到了骨頭,甚至大腦都要響起來,哮喉嚨也顫抖起來。
「拔刀術發揮出最高速度的時候不在拔刀瞬間。而在拔刀揮出的時候。零距離的攻擊毫無意義」
「……嗚……!」
「然後是——螳螂坂」
大蛇淡淡地說著,把腳頂到身後唯一一棵倖存的櫻花樹……不對,是被故意留下的櫻花樹上。
螳螂坂是跳到上方。由上而下的打擊招式的話,看到就可以躲開。
才倉促的判斷下發動掃魔刀,全力準備迴避。
只要是下落招式,就很容易迴避。雖然也有在發動前阻止一手,但對手是大蛇。還是腳踏實地地盡全力地迴避吧。
大蛇踩著樹榦,向上跳躍——並沒有。
就這麼踩著樹榦往前跳躍並轉身突擊。
沒有能在最好的時機躲避,只好勉強防禦。
在這全力一擊的螳螂坂下,哮的身體沉下地面。周圍一帶的地面都齊樂裂痕,盪起石塊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