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愚者們的學園祭 第五章 兔子也有獠牙

被迫換了好幾套服裝,以及被灌輸了好幾種不同禮儀作法的小兔,以要請大家吃晚餐作為藉口逃出教室。

「要、要是再繼續待在那邊……就算我有再多顆少女心也不夠用。」

只見她一臉憔悴,搖搖晃晃地步行於走廊上。

雖因隊友們都全力支持她,小兔才答應斑鳩無論何種服裝都願意穿上身,但這簡直是個大錯特錯的決定。誰能預料到斑鳩竟會製作出那麼過火的服裝呢?

「……可是。」

小兔一邊苦笑,一邊自懷中取出一張照片。

這是劣等生同盟全體成員一起拍攝的合照。雖為了讓所有人都能領到照片而拍了好幾張,小兔卻刻意選擇領取最初那張失敗的合照。

比起各自擺好姿勢後才拍下的照片,小兔覺得這張照片看起來更加可愛。大家的表情都顯得格外生動。

「…………真開心啊。」

一邊吐露心聲,一邊笑逐顏開。以往總是為了得到西園寺家成員們的認同而獨自付出努力,然而像這樣與同伴在一起,卻比任何事來得更為可靠,而且光是如此就很有趣了。

一個自己需要、以及被同伴需要的場所。一個能讓心靈祥和的快樂場所。

若是待在這裡,我就能作我自己。她真的對自己考進這間學園就讀……加入35試驗小隊一事,發自內心感到欣慰。

(縱使父母親不認同,我……也要留在這間學園。)

小兔決定不再逆來順受。她決定從現在開始反抗。無論再怎麼可怕、身體顫抖得再怎麼厲害,她都不能退縮。

否則,她再也無顏面對這群願意助自己一臂之力的同伴。

假使西園寺仍舊企圖束縛自己的話,看是要離家出走或怎樣,總之設法反抗就好。只要不顧後果,方法自然多得是。

根本沒有被任何人束縛的必要。西園寺小兔並不是屬於任何人的東西。

「既已做好決定,那就得趕緊請眾人享用一頓美味的晚餐才行!呵呵呵,我的拿手絕活可不單只是狙擊而已唷?看我怎麼用庶民的食材讓你們品嘗到高級料理的滋味!」

小兔一邊『呵呵呵』地放聲高笑,一邊前往餐廳採買食材。

太陽已經下山,走廊變得較為昏暗。

忙著籌備工作的學生喧鬧聲似乎也顯得格外遙遠。

「……好像,不太對勁?」

小兔注意到周遭的異常變化。

太過安靜了。不對,是只有小兔所在的這棟校舍籠罩於一片死寂之中。

昨天及今天都處於準備期間的學園內,照理說應該到處都充滿了吵吵鬧鬧地來回奔波的學生才對。

「——小兔。」

聽見這陣耳熟的聲音,小兔的心靈瞬間如結冰般凍結。

連忙將照片藏入懷中的小兔,內心雖然滿是不想轉身的念頭,卻又無法不轉身。

被刻劃在心版上的恐懼感,迫使小兔轉頭察看。

「瞧你好像相當開心的模樣,是不是碰到什麼好事啦?」

只見一張受到夕陽餘暉映照,否定希望的笑容赫然出現在眼前。

過去的記憶重新湧現。那時候,也是這樣的黃昏時分。

呼吸堵塞,身體不由分說地直打寒顫。

「昨天你沒回家吧?我可是一直在等著你回來耶。令堂也非常生氣喔。」

禮真一邊以手指把玩小兔的頭髮,一邊露出冰冷目光看著她。

「你這不聽話的壞小孩……需要我懲罰你嗎?」

小兔暗自在心中鞭策顫抖不止的身體。

要是在這個時候認輸,只會再次回到過去的凄慘時光。

我才不會認輸,小兔用力咬住自己的嘴唇,試圖藉由這份痛楚驅散內心的恐懼。

「你希望我像當時一樣,再次毀掉你的心靈嗎?」

「……我、已經……不會……」

「嗯?」

「已經——不會再任憑你擺布了!」

以顫抖不止的身體、微微顫抖的嗓音。

小兔有生以來,頭一次對試圖束縛自己的人們作出反抗。

「…………這樣啊,我懂了。」

然而,這次反抗所代表的意義,卻是再次的絕望。

禮真一把抓住那撮原先用手指把玩的小兔頭髮,狠狠地往上猛提。

「啊、唔……!」

「這就是俗稱的反抗期嗎?真拿你沒辦法。我其實並不想講這種話喔。」

儘管小兔痛得面容扭曲,仍定睛怒瞪禮真。

「哦,原來你也能擠出這種表情啊。不錯喔。我以前都沒看過,感覺很新鮮呢。」

禮真嘲笑小兔拚命表現出抵抗心態的姿勢。無論再怎麼鼓起勇氣,小兔眼裡始終蘊藏著畏懼禮真的神色。禮真並未看漏這點,也絕不可能看漏。這人以欣賞小兔驚慌害怕的模樣為最大的樂趣。

「你雖說你不會再任憑我擺布,但你打算如何反抗呢?該不會只是打算像昨天那樣繼續離家出走吧?你以為這樣就能逃出西園寺與我的掌控嗎?」

隱藏在半闔眼瞼底下的眼珠,因見到小兔痛苦掙扎的模樣而綻放出興奮光彩。

「還是說你打算向同伴求救呢?向草剃、鳳、杉波、還有那個叫真理的魔女呢?他們全都是理事長的專聘人馬沒錯吧……很糟糕耶,要是被大眾得知學園裡頭藏著那麼可怕的違法集團,你覺得會怎麼樣呢?」

「!?為什麼……你會知道這些事!」

「因為跟你有關嘛,我全都調查得一清二楚羅。倫理委員會早已具有跟異端審問會不相上下的政治力量。即便像你這麼愚笨的人,起碼也想像得到會有什麼下場才對吧?」

禮真將嘴巴湊至小兔耳邊。

「你,絕對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咿……」

「想也知道身為殺人犯的你,絕對沒有那種撇下一切逃之夭夭的資格嘛。難道你已經忘記自己的罪孽了嗎?」

小兔的呼吸開始加速。

殺人犯、自己的罪孽。小兔試圖否定這些指控。她想強調自己並沒有做這些事。

「事到如今,你早就沒辦法再裝蒜下去羅。你害死了你的家人。哥哥、姊姊、祖父母,通通都是死在你的手上。」

「才……不……唔……」

「哪來的不是。明明就只是個殺人犯,你現在居然還找到同伴,悠哉地歌頌著學園生活。看到你這樣的表現,你覺得你那些已死的家人們會作何感想呢?」

「……唔唔……!」

「反正就算找到同伴,只要有你在,他們大概全都難逃一死吧?你喔,明明是個狙擊手,卻總是會不小心射中自己的隊友,對不對?你還真是從那時候起就死性不改呢,每次都是這樣裝成偶然事故殺死身邊的人。」

「……唔……唔……!!」

「其實你也不希望事情演變到那種地步吧?我曉得。所以你才更應該要離開學園,變成我的財產才對啊。」

視野晃動、呼吸紊亂、肩膀猛烈上下起伏。本已抓住的希望再度自手中滑落的感覺,就如同整個世界失去色彩一般。

「放心。我可以接受你所有的一切。我跟其他人不一樣。能夠疼愛你這個既窩囊又醜陋的貨色的人,大概也只有我而已吧?」

「……唔……咿……」

「我不會放過你的。這全都是為了你好喔?」

肺部來不及過濾氧氣,眼前只見無數金星接連爆裂。

小兔再也站立不住,當場頹然倒下。

禮真伸手抱住癱軟無力的小兔身體,這次則是溫柔地在她耳邊呢喃。

「不要緊的,小兔……你儘管放心。我不會讓你如同其他人一樣變成我的奴隸。唯獨你,我會不靠任何魔法的幫助就把你留在我身邊。」

在感覺即將中斷的意識之中,小兔一邊體驗著心靈緩緩步向死亡的滋味,一邊聆聽禮真的說詞。聽著彷佛決定性地表明……自己無路可逃的那句話。

「因為你是我最珍貴的玩具嘛。沒錯吧……小兔?」

光是這麼簡短的一句話,便輕而易舉地徹底粉碎了小兔的心靈。

有同伴在就能發憤圖強。

要破壞掉小兔所抱持的這個希望,對禮真而言簡直易如反掌。

小兔的傷口並沒有那麼淺。

花費長達數年光陰持續滲入的毒素,本就無法如此輕易排除化解。

「好啦……你的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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