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今150年前。一名魔女引爆了大規模的無形災害,導致絕大多數的人類不幸喪生。而無形災害的後遺症如今仍舊持續發作中,世界各地都存在著人類無法居住的環境,一般俗稱為聖域的污染區域。
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聖域範圍並未再繼續向外擴展。現在的人類能在不到150年的短暫期間內便復興至目前這種景況,可以說是全拜這點所賜。
「…………我超討厭……這座城市。」
手提便利超商塑膠袋的少女一邊抬頭仰望光鮮亮麗的霓虹燈光,一邊簡短地嘀咕了一聲。
少女留著一頭及肩秀髮,並戴著一頂報童帽遮住雙眼。身高比女性平均值來得嬌小一些。服裝則是由一件女用夾克及短得可以的迷你裙,加上一雙長筒皮靴搭配而成。現在明明還是秋季,但不知為何她已用圍巾裹住自己的頸項。
少女快步登上一間屋齡約二十年左右的公寓樓梯,在位於中層的某間房間門口停了下來。
她從口袋裡掏出鑰匙,動作粗魯地打開房門。連踢帶甩地脫掉長筒靴,就這麼筆直走進客廳。這是一間除了桌子及冰箱之外,就沒有其他傢具的簡約房間。
少女連燈也沒打開便將便利超商的塑膠袋及一隻不明包裹擺在桌上,轉眼瞪視後方的紙門。
「……很臭耶,凶煞。」
少女對著紙門出聲,同時一臉不開心地彎腰坐在椅子上。
隨後只聞——
「——哎呀?你回來啦?我完全沒注意到耶。」
紙門內側傳出一陣男性嗓音。
少女動也不動地端坐片刻之後,紙門應聲開殷,一名男子現出身影。
他的裝扮相當詭異。
身穿肉類切割廠慣用的作業圍裙、戴著手術專用的口罩及橡膠手套、右手握著柴刀,左手則拿著一把鋸子。原本應該是純白色的那些裝備,早已染上一層漆黑的暗紅血漬。
少女顯然相當不悅地發出咂舌聲。
「……你。」
「哦哦,打扮成這副模樣還真是不好意思呢。因為素材實在有點不聽話啊。哈哈哈,我這就去換衣服,請別露出那麼不開心的表情。」
「……沒差……反正我也沒有在這邊久留的意思。」
「哎呀」一聲的男子先是顯得有點遺憾地眨了眨眼睛,隨即脫下嘴邊的口罩丟進垃圾筒。
男子的容貌於焉曝光。他微眯雙眼,對少女展現出堪稱是笑容滿面的爽朗神情。只見一名表情與沾滿血污之軀體極端不搭調的俊俏青年站在眼前。
少女由衷感到厭惡地瞪視著他。
男子則只以燦爛笑容來回應這股敵意。
「話說你回來得可真晚呢。害我還提心弔膽地猜想你是不是失手了呢。」
「我時常都遭人鎖定耶。你也稍微體諒一下我的難處好不好。」
「這點我當然非常清楚。哎呀,你開始協助我們至今已經屆滿一年了啊……也差不多該習慣了吧?」
「……我又不是出於自願才協助你們。」
「果然還是不習慣嗎?即便身為前輩的女兒,這種血腥場面可能也太過殘忍就是了。」
少女再次露出不悅神情,針對男子的辯解發出咂舌聲。
見到少女面帶悔恨神色的男子則是心滿意足地露出扭曲笑容,接著轉眼望向桌面。
「那件東西順利到手了嗎?」
「我已經確實取回那塊碎片了。」
「我有收到學園試驗小隊闖進現場的情報,沒有出什麼狀況吧?」
「……嘖,你是打哪得到情報的啊!」
「哎呀這沒什麼啦,畢竟你並不是唯一願意協助我們的人啊。」
「噁心透頂……沒問題啦。他們沒看見我的臉,我也沒留下教團的任何線索,你大可放心。只是大概已引起他們的警戒就是了……」
「那真是再好不過了。你儘管放心,因為其他團員已刻意製造了另一樁更醒目的事件。況且如果事到如今才提高警戒,其實力水準也不足掛齒。現在的異端審問會只是個過慣和平生活的迂腐組織罷了。」
男子如此說道,接著注意到桌面上的塑膠袋。
「……啊,你有幫我買便當回來是吧。還這樣特地麻煩你,真不好意思啊。我就感謝領受嘍——」
男子打從心底感到高興地開口道謝之後,隨即脫下圍裙及手套,當場拿起便當大快朵頤。
他一臉幸福地享用著便利超商的便當。
「拜託我買便當的人明明就是你吧……」
「哎呀,我好像就是對便利超商便當毫無抵抗力啊……這防腐劑及食用色素簡直棒極了,真的有種熟悉到不行的滋味。」
男子一邊『哼~~』地大口吸氣,一邊盡情享受著便當的餘味。
而看著這幅光景的少女,臉上則浮現出極其嚴肅的表情。
「那先撇開不談,這塊碎片是什麼東西啊。你打算拿它做什麼?」
聽見少女開口質問,聚精會神地猛扒便當的男子倏然停下筷子。
在將嘴裡的食物吞下肚之前,他以筷子的前端指著那隻包裹。
「咕嚕……你是指這個嗎?」
「嗯。看起來既無殘留魔力,也沒被施加任何術式。就連想當成變換器運用也沒輒……根本就只是一塊毫無用處的廢鐵嘛……」
少女話一出口,男子隨即發出了開心的嗤嗤笑聲。
「嘻嘻,你不曉得嗎?這魔導遺產碎片,可是那位創造了偉大傳奇的人物使用過的。你應該也認識唷……就是那群總是圍坐在矮桌旁的,怪物們的領導者。」
「那又如何。碎片毫無價值可言。魔導遺產一旦被破壞就會失去其存在價值不是嗎?」
「沒這回事喔。我可是個死靈術師兼鍊金術師兼召喚師耶……《英雄》需要戰鬥用的武器對不對?這便是用來打造武器的碎片。」
「…………你真的打算召喚出那個東西嗎?」
面對心生不安的少女,男子臉上浮現出一抹微笑。
他將便當放回桌面上,取出手帕擦拭嘴角。
「多虧你帶回這塊碎片才得以湊齊戰力。剛剛在裡面搞定的成品就是最後一個環節。這塊土地似乎保留了相當根深柢固的舊日本習俗,每當有人死掉就會採用火葬方式處理呢。儘管我還特地僱用幫手負責收集,但仍舊費了好一番工夫才找齊材料。畢竟也只有這東西的材料非得在當地籌措不可啊。」
「……你到底為了這次作戰殺害了多少人?」
「大約50人吧。不過請放心,其中有一半都是罪犯。雖說我當然還是儘可能地從殯儀館那邊借取遺體來用,但終究還是需要搭配新鮮的肌肉組織啊。倘若想讓成品能夠行動自如的話,那就更不用說了……」
少女對雙眼有如死魚般空洞無神,面帶笑容樂不可支地侃侃而談的男子投射出一道夾帶濃烈殺意的視線。
男子直到講完整段情節之後,總算才察覺到她散發出來的殺意。
「哎呀?怎麼了嗎?板著那麼可怕的神情。」
「……如果我們之間毫無任何關連的話,我現在一定會當場出手取你性命。」
少女以彷彿打從心底湧現的低沉嗓音,說出這句既非謊言亦非玩笑話的字句。
聽見這段話的男子則心滿意足地微眯雙眼。
「就算想殺也無法下手對不對?一旦殺死我的話,會有何種命運等待著你……你應該相當清楚才對吧?」
「…………」
「那樣一來你豈不是會很傷腦筋嗎?大魔女的女兒,二階堂真理小姐。」
男子脫口叫出少女的名字。
隨後,男子確實聽見了少女咬牙切齒的聲音。
「少在那邊耍嘴皮子……!你這死靈術師最好給我放尊重一點……!」
名喚真理的少女試圖伸手揪住男子衣領的瞬間,忽見有不明物體在紙門後方蠢蠢欲動。
少女停下腳步,氣得咬牙切齒。
綻放出詭譎光芒的雙眸,接二連三地逐漸浮現於黑暗之中。
那邊有東西。紙門後方存在著某種不計其數,卻不是生物的神秘物體。
「請放心吧。我們打算等到成功營救出重要人士之後,便答應你所提出的要求。不過失敗之時呢……就得麻煩你再協助提供相關情報給我們就是了。」
少女判斷不出他的說詞究竟是不是謊言。
但她卻有著絕對無法違抗他的發言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