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就是在反覆地相聚與別離中學習成長!」
會長一如往常挺起小胸膛,得意地說著從書里看來的名言。
不過,感覺今天跟平常有點不太一樣。
「By深夏。」
「深夏?」
「嗯。不知道為什麼,今天深夏指定這句名言。」
「深夏指定的?」
我歪著頭看向隔壁的元氣少女……不過今天好像特別安靜。
深夏沒什麼精神地回答:
「啊啊……因為會長感覺很容易操縱……」
「我照你說的去做,這麼說太過分了!」
會長有點生氣。被說成這樣會生氣也很正常,如果是平常的深夏,受到別人照顧應該不會隨便惹人生氣……看來今天的深夏有點心不在焉。
另外不知為何,小真冬也差不了多少。自從她來到學生會辦公室,就一直盯著我看。
「小真冬?」
「……」
「嗯……愛上我了嗎?」
「……」
「……該不會,拿我在妄想BL?」
「…………嗯嗯,為什麼杉崎學長是男生……」
「……」
我聽到她的嘴裡念著很恐怖的事,看來還是先不要管她比較好。嗯。
我把視線從小真冬移開,臉上不斷冒汗。一旁的知弦姐找深夏說話:
「怎麼了?深夏為什麼要小紅講那句話?」
「唔。知弦姐,你生氣了?」
「沒有。嗯嗯,我可沒有認為小紅是只屬於我的東西。」
「對、對不起。」
就連深夏也忍不住道歉,然後看著知弦姐的眼睛說明理由:
「呃、那個,今天有一件無論如何都必須告訴大家的事……」
「就為了這件事而換掉小紅的名言嗎?」
「啊,嗯。我想會議開始之後不太好開口,所以請會長幫我做個開頭,順便從後面推我一把……」
總覺得很不像以往的深夏。跟平常不一樣,完全沒有自信。面對那股不太對勁的感覺,知弦姐也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會長嘆口氣問道:
「到底有什麼事,有必要特別暫停會議?」
「呃……這個。」
深夏有點吞吞吐吐,真的很不像她。雖然不像……但就是因為不像她,才讓人感覺到不尋常的氣氛。我、會長,還有知弦姐稍微坐正。小真冬依然傻傻地看著我……連她也有點不太對勁。
深夏低著頭安靜了一會兒……深夏居然也會有說不出話的時候。
在一片沉默當中,我們都在心裡做好準備。
深夏下定決心……還是以有點動搖的眼神看著我們:
「我們……我和真冬,近期之內可能會……轉學。」
「———」
雖說我們都做好了心理準備。
但是這句話還是很輕易地就在我們……學生會幹部的心中造成震撼。
仔細想想,最近深夏和小真冬的狀況的確有點怪。像是重新思考與我的關係,還有為了將來煩惱等等。
本來我以為可能和我與香澄小姐那件事有關……不過應該不至於鬧到需要轉學。
我看著小真冬。她……在深夏說出「轉學」的同時,就好像突然被拉回現實世界一樣移動眼睛,接著低下頭不想被人發現。
學生會辦公室籠罩凝重的沉默。第一個做出反應的人是會長:
「等……等一下,什麼啊。怎、怎麼、突然講這種事……」
完全藏不住內心動搖的會長如此問道。深夏雖然很痛苦,面對這樣的會長還是不得不說明清楚,等到內心稍微平靜一點,開口對我們說明:
「其實沒什麼……就是所謂的、家庭因素。」
「家庭因素……因為香澄小姐嗎?」
深夏點頭回應知弦姐的問題。
不過我說什麼都不能接受,於是從旁插嘴:
「是因為香澄小姐……工作地點的問題嗎?那種事情不能想想辦法嗎?你們在國中時分開那麼久都沒事,至少也等高中念完……」
「不,不是那個問題。不是……那個問題。」
「不是那個問題還有哪個問題?除了工作因素以外,還有什麼理由需要轉學……」
我毫不考慮地如此問道。深夏露出一臉尷尬的表情:
「媽媽說……她想再婚。」
「……」
這時候打從心裡湧出的感情實在不知道要如何說明。
「哪、哪有這樣的!」
會長的口中念念有詞。我跟知弦姐雖然沒有明說……不過也有差不多的心情,身體激動得微微顫抖。
憤怒嗎?或許很接近。我跟香澄小姐見過一次面,很清楚那個人有她自己的想法。可是……可是!明明很清楚,然而胸中這股難受的鬱悶感覺是什麼?
深夏緊握拳頭說道:
「媽媽她……這次的對象是從都市過來這裡出差的人……下個月就要回去了。所以媽媽……想要跟他一起走……而且,這次想要帶我們一起。」
「什……開、開什麼玩笑!」
會長終於忍不下去,從座位上站起來:
「那算什麼!父母可以這麼任性嗎?」
「小紅。」
「這種事再怎麼說都太獨斷了!根本沒為孩子著想!這種事沒有必要聽——」
「小紅!」
「!」
直到被知弦姐大聲警告,會長才乖乖坐回位子。其實我也能理解知弦姐生氣的理由。就跟上次一樣……就算是很熟的朋友,對於干涉其他人的家務事,最好還是謹慎一點。更何況毫不考慮地否定別人的父母,實在很不應該。
可是……縱使如此……我跟知弦姐的表情也不太好看。
由於會長一遇到什麼事就會過熱,只好由我稍微壓抑情緒,對著深夏問道:
「那麼……你們兩個……深夏和小真冬,已經決定要跟去了嗎?」
「…………不。」
這時深夏注視我的雙眼:
「老實說,還在猶豫。」
「是嗎……」
「該怎麼說呢……其實已經煩惱很久。不過……快沒有時間了。所以我想,今天一定要做出結論……」
「所以才會請會長更改名言,直接提出這個話題嗎?」
「……嗯。」
聽到這些話的知弦姐喃喃自語「原來是這樣」,看來氣已經消了。
我看著小真冬。小真冬……以一臉看不出心情的表情,彷彿自言自語一般說道:
「真冬遵照姐姐的決定。」
「是嗎……」
其實我也大概猜到這個答案……她就是這樣,不管什麼時候都在深夏旁邊支持深夏。她絕對不可能做出和深夏不同的選擇。這不是因為她沒有自己的想法,而是她已經決定深夏就是她的一切。
深夏聽到這句話,又再次看了我們一眼。
然後……緊閉雙眼,用好不容易擠出來的聲音開口:
「我……真的、好想留在這裡。我真的……很喜歡這裡。」
「那就……」
會長一下子就想做出結論,卻被知弦姐制止。
沉默了幾秒鐘,深夏繼續說下去:
「可是、可是……我很猶豫。」
「為什麼?深夏想要留在這裡,我們也很希望你們兩人留下來。這麼一來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不是這樣的。」
深夏的回應很直接,跟剛才那個失去自信的深夏不一樣。那是一種隱含……某種決心的聲音。
會長看著深夏的眼睛,像是要打探她的本意,深夏也回應會長的視線說道:
「我、已經、不想再拒絕媽媽了。像這樣敵視男性……不、應該說是逃避男性,而且讓小真冬為了我而顧慮這麼多,我已經不想再持續這種軟弱的解決方式。」
「深夏……」
會長聞言也沒辦法回應,只能閉嘴退下。
「姐姐……」
小真冬的表情看起來有點吃驚。或許是沒有想到自己為姐姐著想的行為,都已經被當事人發現了。
深夏則是交互看著我跟小真冬,苦笑著開口:
「最近……看到鍵和真冬的互動,讓我發現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