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秋天遇到的是,
在我的記憶中沒有容身之處的回憶。
應該很不起眼地走在隊伍最後面的我,維持著不起眼的狀況迷路了。
因為四周沒有其他人,於是我摘下了帽子,讓裡面蓄積的熱氣與山野同化。視線追著腳下跑過的壁虎,擋在牠前進路上的小石頭看起來挺礙事的。
「……唔。」
過於自然地毫無前兆就回歸了大自然。在這片山林里,小鳥啾啾嗚叫;我的鼻子嗅到泥土的臭味:視野則被樹木遮蔽。如果我是被動物養大的野人,現在應該玩起了泰山遊戲吧。
不過很遺慨,我只不過是個比起香蕉更喜歡柿子的本地小孩,所以現在上演的是一人少年漂流記(註:影射Jules Verne著,《十五少年漂流記》。抬頭看向天空——「嗯,現在的方位是……上下左右任君選擇。」我開始玩起沒有意義的自娛。上空和剛從學校出發時的萬里晴空不同,轉為帶著幾朵烏雲。我的心情正因為得以獨處而轉為上揚,這個天氣也未免太不會看現場空氣是什麼感覺了吧?騙你的。天空自己就是空氣了了當然可以愛怎樣就怎樣嘛。
所以我想說的到底是什麼呢?就是「我也好想變成空氣啊~」咦?還是說我其實早就被當成空氣了?
考慮到我在教室里一向都被當成背景一般的存在、在這山裡的某處遠足的其他同學和老師果真會發現我從隊伍裡頭消失了嗎?
十月十日,是體育日(註:日本政府為了推廣運動所訂的節日)。我就讀的小學不知道為什麼沒有辦運動會而是舉行了遠足。不過我覺得,從學校一路走到山腳下的這種遠足,其實已經十分具備運動會的要素了。不管是從我隸屬的教室里沒人在乎的孩子組成的湊合小組(我都快被當成組長啦);一直到身為教室中心的熱鬧小組(包含金子和那個叫枇杷島的女生),所有人都要走一段累到會不發一語的距離。
首先是從小學的校門口一直走,定到彎過一問還算大的米果工廠的時候,一語不發的人開始增加,然後就這樣走上不見人煙的坡道。在全員暢快的汗水轉變為不悅的揮汗如雨之際,走入個立著「注意急轉彎」舊號誌(上面還有「注意!」及動物的圖案)的山路,接著是繞山一大走到纜車搭乘處。大致上就是這樣的普羅古拉姆【program】。
除了老師以外的所有人都低著頭地走著,包括我也是,就像個日本人該有的樣子,採取了眾人相同的行動——原本應該是如此,但是資質駑鈍而不懂得採取正確行動;加上又已經厭倦於被分組,我在不知不覺間變成了一人小隊,在深山裡頭徘徊。這實在令人不禁感嘆,反應是不是太慢了點呢(我和其他人雙方都是)?不過這同時也證明了我的想法,那就是自己在學校里確實被當成了空氣一般的存在,這讓我頗為開心。能夠擺脫團體生活一個人獨處,對我來說實在是莫大的奢侈。
而我也從一開始就清楚地知道,自己對周遭和遠足是多麼地興趣缺缺。
像野獸(兔子和狸貓一類的)一般低調不引人注目地走在遠離一般登山道的地方,然後在遍人布土石與樹木;根本稱不上路的地方孤伶伶站著的我,不管怎麼看都是個迷路的小孩。
看來我這次也免不了被老師在連絡簿寫上「缺乏協調性」了。在七月底的時候,學期中幾乎全都缺席的我依然拿到了一學期份的聯絡簿。
那時候連絡簿還曾經被濱名tooe嚷著「給我看」而一把搶過,還給予「這是什麼啊,怎麼都是一堆△」的批評,差一點就被丟進灌溉田地用的溝渠里。順帶一提,tooe的聯絡簿則是蓋了滿滿的◎,還寫著她是乖孩子一類的評語,強烈地層現出老師是多麼欠缺識人之明。
在坐著伸出手就能構到的距離長著許多高大的野草,我伸出手抓住草莖,拉過來推過去轉一轉抓一抓。不過後面兩個是騙你的。
啊,說到這裡,我在南天前收到tooe寄來的信。
雖然無法辨識那地址(那地名對我來說根本是為了整我而存在),不過似乎離這裡不遠。
「呃,內容是……」我以食指搔著鼻尖,進行敷衍的回想。
『嗨,你好嗎,枝瀨同學?啊,對了,不用回信喔,因為你寫的信一定很無聊。真的,真的不用回信喔。那就拜拜啦。』
「……嗯,印象中大概就是這樣。」
雖然內容簡直就像我的作文那麼簡短,不過考慮到tooe是很擅長國語,也沒什麼好要求了。毫不在意起承轉合,發揮出自由的個性——如果是老師的話應該會這樣稱讚吧。
要從草莖抽回手的時候想到,要是讓葉片活力十足地划過皮膚,皮膚會不會被切開呢?於是便試了一下。啪地放開車莖讓它彈回去,手上傳來一股灼熱。食指內側第一一關節的地方被划出一條淡淡的切痕,就和我想的一樣。
那就不要玩——似乎聽到了如此回首,但我不予理會。接下來呢?
「不能繼續這樣啊。」
現在可不是高喊我是自由的!比佛利【be free】~!還不是胡鬧的時候。那種張開雙手去廄受吹過的風的情緒,在現在也完全沒有必要。
雖然嗯、嗯地獨自的頭點個不停表示認同,但行動的只有頸部。把倒在路邊的腐爛樹榦當作椅子坐在上面,手肘架在大腿上支著臉頰。我從剛才就一直在這裡讓喉嚨的水分揮發;頭髮變長;
指甲生長,不過看到我這個樣子,應該也會有些人認為是什麼也沒在做吧。不過我希望那些人能稍微等一下。
「在山裡遇難的時候,不可以任意行動。」
根據由我短暫而且支離破碎的人生所執筆的操作手冊來看,這應該是正確的選擇。
因為漂流荒島和遇難的小孩身上沒有指南針啊,而就算有,也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去才是正確的,所以根本沒有意義就是了。
……這麼說起來,以前也曾有過一次在山裡如陷五里霧中的經驗。
那個時候為了找到回家的路。可是耗盡了千辛萬苦呢,「我想想……」過程中割腕好幾次;還捅了人:對了對了,衣服還弄得髒兮兮的都是泥巴喔。
而且還連我做的便當都變成像汗水、砂、和土的結晶似地軟爛,真是受夠了。
「嗯……對了。」既然如此,這次就趁便當還能吃的時候快吃掉吧。
現在的時間離中午還有點早;而且還脫隊獨自行動,不過既然都已經犯錯了,就乾脆錯個徹底好了。意義不明。
我的神經細胞到底是怎麼構成的啊——冷靜的我(出場機會之少可是備受好評)雖然在腦海一隅低喃,不過現在的決定權在腸胃手中。
摸索著背包的期間,腦袋又不爭氣地播放起過去的畫面。
我是不是很喜歡過去啊?只要一有空隙,回憶就會跳出來捉住我的腳把我拉回去。
或許是因為它太雞婆,看我現在很空虛,所以想幫我填補一下。
既然來到了山裡,那麼出現的多半是關於妹妹的事吧。唔,看到柴犬或小學裡的飼育小屋的話也是妹妹就是了。
對找來說,山和妹妹是一組的,無法分離。
至於為什麼就加以省略,總之就像山藥那樣黏在一起就對了……嗯,貨真價實是騙你的。取出便當盒時,食指感到疼痛,讓我想起剛才那道已經忘記的傷。定睛一看,傷口以還不至於滴落的程度滲著血。要是便當盒裡有西紅柿醬,就能拿來塗在四周當偽裝了。騙你的。
「…………………………………………」
那個,應該是讓我印象最強烈的畫面吧。
自己的血流成那樣,那還是第一次。
關於我剛剛說的,從前迷路那次的事。
那是發生在我和妹妹初次一起上山的日子。
因為這是現在身為小學四年級學生(第二次喔)的我,去回想數年前的自己的回憶,所以可能多少會有點不正確。畢竟從記憶的出入;到變形了的心的差異,都沒列入考慮之中。
不過,雖然中間發生過不少事件,不過好歹也是同一個人在思考,所以想法以及會採取的行
動應該都很接近才是。我想大致上應該是吻合的吧。
有點朦朧了,不確定當時是離現在一、兩年前或三年前、不過那時候我曾有個妹妹。
那個時候。我哥哥還活著;妹妹也還在,就連我的姓氏也和現在不一樣。
妹妹的個性就像從毛孔中冒出的捲毛一般彆扭:眼神則和雙親不一樣,走的是兇惡路線。最喜歡媽媽;除此之外的家人都討厭。很任性,動不動就動粗,因此被幼稚圖的老師警告過很多次。
總是板著一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