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某人的故事毫不相干的他人=某個故事的主角復活
於是,我從長久的沉眠中醒來了……不過並沒挾帶什麼邪惡的大魔王復活儀式一類的東西。
但是,在醫院的病床上躺了將近兩個月是事實。其中,意識長期旅行了一個月,被關在精神的車庫裡,附近的醫生差點就要向另一個世界通報了。騙你的。要也是先連絡葬儀社才對嘛。
距離到達目的地,大概還要花上比平常多十倍的時間,趁這時候來說些夢話吧。
就從那個危險分子擅自闖入體育館;然後我受重傷住院開始說起。
內容是關於在我意識混濁的期間看見的幾個夢。首先是我又一次遇見了仙人。
……哎呀,各位鄉親父老先等等,請先不要「哦~是這樣啊~」地把我要說的話丟進專門回收瞎扯淡的垃圾袋裡,請先坐下吧。我是真的以我的雙眼看到了仙人。
只不過,那個仙人是自稱。我在還是小學生的時候,在一次秋天的遠足里遭遇了自稱——「我是山上的仙人唷」;而且頭部的零件相較之下有點大的傲慢女性。那個人在山中小屋持續住了五年,年紀會讓人以為是三十歲,但是應該和戀日醫生同世代才對。對我來說,因為不會孕育出危險;個性又健全的怪人實在太少見,所以才一直留在了記憶里。
那個仙人自從那次遠足以後,雖不是直接見面,卻時不時會進入我的夢裡。那個人若以好的方面來說,應該叫做獨特吧。不管是用水或血都洗不掉,一直黏在我的記憶上。
「好想和人說話啊~!超~!寂寞的啦~!」她就這樣喊著,在山上追著來遠足的小學生集團跑;差點就要鬧到報警了。她說自己數年來都只以果實和山菜果腹,所以我想她可能是因為營養不足,而使得頭部的事業縮水了吧。
然後被那個仙人說教了。我邂逅那個人已經超過八年,但是審查這期間的過程之後,被給予了負三億分的凄慘評價。首先一開始是「我討厭吃得比我好的人。」這裡就先被扣了三千萬分。至於「會諂媚但是不退也不悔(註:改編自『北斗神拳』南斗將星的台詞)」這種半吊子的面對危險應對法也被叨念了幾句,再扣四千萬分。慘不忍睹。
不過,總比那個有氣無力什麼也做不了的死小鬼要好得多了。我被這樣誇獎。
而到了意識有半天處於復活狀態的中期,許多東西放起了煙火。羞恥與夢百花撩亂,像萬花筒一般的彩色陰霾覆蓋著我,讓我哭了又哭,害我的臉肌肉酸痛了好久。
半夢半醒中上映的是,至今為止和我扯上關係的死者與生者的搭檔。映在病房窗戶上的是生者的幻覺;而死者則潛藏在來訪者的影子里。尤其是定期來向我報告麻由動向的湯女,她的浴衣織成的影子,更是從黃泉路帶來了大量的死者。
長瀨和綁架犯;伏見和妹妹的母親;戀日醫生和麻由的母親。之後連遠江和山名也跑來揶揄我。搞不好其實他們是來迎接我的也說不定?不對,遠江還活著啊。應該吧。畢竟就連赤池都還活著,枇杷島和營原也都沒死嘛。
又不是說我認識的全都是一些死人。沒這回事。
察覺這件事後,我開始聽得到外頭的蟬鳴了。而身旁的湯女抱著我,撫摸我的頭部加以安慰——這種除了屈辱之外不作他想的行為,我到現在還無法確定那是不是現實。真希望那是夢,拜託。不,那肯定是場泡影般的夢吧,畢竟那觸感以女性來說實在太堅硬了。主要指胸部。
然後到了後期,身體開始能夠坐起來幾分鐘的時候,便開始進行與現實的對話,與不少坐在摺疊椅上的人說了許多事。很久沒有被解除制約了。一打開門就會一臉不高興的人,還是老樣子離我遠遠的。
來探望我的人大多都哭了。我因為早已忘記了率直地表現喜悅的方法而感到焦躁,同時也躊躇著要是自己去觸摸那人類的美好;會將其也沾染上某人的血液與我的指紋。不管是要鑒賞還是要隔離,只要不握住;它就會在空氣中擴散開來,根本成不了我的食糧。
來探病的有叔叔和嬸嬸、伏見、長瀨、池田兄妹和一樹、傑羅尼莫小姐、金子、呃,其它還有……窸窸窣窣。戀日醫生原本就不知道有發生過這麼一件事,今天應該也剝著大拇指的死皮和平地度過吧,而這也是我所希望的。之後,稻澤(其實他的姓好像是稻側才對,不過這根本就無所謂)不知道為什麼也跑來了。他恐怕是來視察麻由在不在這裡的,真是太沒禮貌了。接著帶著若干虛偽;宣稱這個順序出於無心。我放任他做出類似官方宣稱發行數量的解釋。
然後……啊啊,當然,麻由並沒有來我這裡。
傷勢遠比我輕微的麻由,早在兩個星期之前就出院了。
麻由在體育館裡因為某個東西的觸發而再次失去阿道,回到了一年前的生活。
……而我則因為這件事備受指責。不知是否因為身體過於虛弱,舌頭趕不走那些虛構的亡靈,亂七八糟的罪惡感掐住了我的脖子。他們叫喊著——不管是被長瀨用花瓶打破頭;還是被妹妹用刀子刺穿手掌和肩膀;或是因為矛盾而讓腦袋有點壞掉;甚至遭到槍擊,這一切,全都是因為「阿道」在麻由身邊才造成的不是嗎?全都是你害的不是嗎?你這混帳傢伙!
被說到這種地步,感覺就像ical改了一個音節變成chemical——這樣的化學反應是我們兩人引起似的。被害因此央及周遭的時候,雖然像我這種垃圾人類根本不把它當一回事;但是一旦當事者牽扯到麻由,也還真是無法一笑置之。
唔~這樣下去可以嗎?下一次;不久的將來,麻由可能真的會死也說不定。
正當我獨自苦惱的時候,小麻也真是的,竟然忠實地重現了綁架與監禁的行動。一開始聽到湯女這麼向我報告時,我的眼前不禁天旋地轉,不自覺地想要以去河名的房間表演的這種名目,前往冥界逃避現實。騙你的。
拜託湯女從我不在的那一天起開始監視麻由,這個請求果然產生了意義。麻由又一次在毫無所圖的情形下,把麻煩的人從事件中給排除了。而我目前卻處於不管是手或腳都無法隨心所欲伸展的現狀,不可能幫她頂罪。
沒有能悠哉地把這件事當成做夢來看的餘裕,我住院生活的無聊一口氣成為了我的苦痛。因為痛到讓人想翻滾但是又不能如此,無可奈何之下只好讓剛好在身邊的護士為我止住掙扎。因為要是傷口又開了一個洞,那可不是裝可愛一句「耶嘿」就能解決的。
只不過,這種痛苦掙扎的現狀的確全是自作自受就是了。回到主題。
大江湯女,帶來了一絲曙光。
事態的確只在那一瞬間出現了好轉的跡象,要是錯過,一切就都結束了。
我這一生八成都會不停住院,所以至少得自己確保出院以後有地方可去。
……我很清楚,裝出一副煩惱的模樣也無濟於事。
所以我逃離了病房。
不管幾次我都會這麼做,因為我很愚蠢。
然後,用以這樣的身體也能實踐的方法來解決事件。
為了不讓我失去的東西,沉睡在我掛在肩膀下擺動的手摸不到的地方。
「總之就是這樣,講話沒條理的笨蛋登場。」
到達廢棄倉庫的同時華麗地單膝著地,被想吐的感覺折磨。嗚,鎮定啊,我的全身……!抖得也太厲害了吧!是在模仿酒精中毒的奶奶嗎?我又不是老太婆。
而且,強忍住的那一股激烈衝上喉頭的嘔吐物,組成的主要成分似乎是血液。把它吞回去以後,感覺就像整顆鐵制的高爾夫球通過喉嚨以後在胃袋裡翻滾。要是再繼續強忍下去,我左邊的鼻孔很可能會射出熱線,所以還是老實地把少量物質從嘴裡吐出來。於是,像打扁的西紅柿加上石榴的物體擴散開來。
而因為看見眼前這個才剛登場就吐血瀕死的男性,久屋白太整個呆住了……唔嗯,這張尊容的確很像蜂蜜蛋糕下面附著的那張紙——我初次見面就給了他這個評價。真不錯的審美觀——由於在某種意義上可能變成老王賣瓜,所以我節制地給了個正面評價。
「晚安……啊,不,現在才傍晚,所以還是午安?被綁在這裡過日子一定很無聊吧?因為我的狀況和你很接近,所以很能了解你的心情喔。」
首先表達出親近感,來試著拉近彼此的距離。感覺相似的人類果然很容易互相吸引呢,不過這很讓人傷腦筋就是了。要是這樣的話,我可能會和湯女沉迷於在脖子綁上紅線互相拉扯的競技遊戲里。這世界上應該沒有比這更沒意義的死法了吧?
久屋白太嗚嘎嗚嘎地叫喚著新到的客人。那恐怕是讓他完全忽略我的自我介紹的全方位救援申請吧。因此,首先是選擇「不」。我感覺到自己個性扭曲的程度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