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謊言的價值是真相 後日談「迄今-今後=」

就這樣,這齣戲演完了。

啊,我是說我的戲份結束了。

我可不認為這次的事情,

全部都是演戲喔。這樣一來就沒有意義了。

不過呢,因為沒有留下什麼了不起的意義。

所以大叔他很不爽。

我很快樂,也很開心。

儘管如此,還是有一件……心愿未了。

如果可以重來一次,至少要殺了那個稻澤。

可是,安可的呼聲,

不可能響徹這間又窄又小的房間。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嘛,

哪可能會有「重置」這種方便的功能啊。

這可是現實生活耶。

我就是看枝瀨不順眼。我一直都很討厭他,卻又很羨慕他。

唉……別提他了,反正就是這麼一回事。

呃…問我動機嗎?……好!我就花五秒鐘的時間認真回答你吧。

特別、特異、異常,隨便你愛用哪個字眼形容都行。

我只是想在無趣的日子裡找刺激,如此而已。

……解釋得不夠?彆強人所難嘛,我真的無可奉告了。

你們這些人很難搞耶。

那個大叔是誰?這也沒啥好說的,我們只是碰巧認識罷了。他住在我家附近,家裡好像很有錢,聽說擁有一座山以及龐大的土地。我們的喜好還滿相近的。他的犯案動機和我不一樣,不過為了同時兼顧到雙方的需求,我們一致認為那麼做是最好的選擇。

話說回來,大叔他還活著嗎?我也好不到哪去,被枝瀨那小子打個半死不活……喔,這樣啊,你說他還活著啊。不好意思喔,我講話這麼口齒不清,還請你多擔待點。我的臉頰還沒消腫,光是講話就快累死了。

等等,你真的是刑警嗎?發色會不會太囂張?頭髮比較少的超級賽亞人?

啊——選在體育課犯案的理由嗎……因為我很討厭那個體育老師呀。他講話很臭屁,又老愛重複一些廢話,結果就是那麼一回事嘛,即使敲鐘了他的廢話還講不完,最後只好晚下課了…有時甚至還影響到我們的午休時間,害我們差點趕不及下一堂課。我想大家都打從心底討厭他,但不知為何女生們就是很喜歡他,這也是我扣他分的原因之一……開玩笑的啦,總之我覺得他實在不怎麼樣。唉,真厭惡這樣的自己。這大概就是我討厭他的原因吧,所以我才拜託大叔多把炮火擊中在他身上。你說他還活著?……唉——怎麼這麼頑強。不簡單,有運動的習慣果然就是不一樣,虧他中了那麼多槍。只能說是運氣不好吧,既然他沒死就沒意義了。

當初是我主動提出這個想法的。大叔剛辭掉工作閑閑沒事做,一天到晚在抱怨公司的不是,我的房裡好像多了一個大型垃圾一樣。我不禁心想,得找件事讓他做做才行。啊,別誤會喔,我並不想搶風頭,不過他也只有我這個朋友了。

咦?幹嘛皺眉頭?呃……你有在看我嗎?咦?喔——你也有這種朋友啊,真是難為你了。啊?不要說廢話?是是是,我知道了。

大叔家剛好有獵槍,所以就順道借來用用了。我們分配好彼此的角色,由大叔扮演主謀,我扮演被脅迫犯案的受害者,並負責弄到體育館的鑰匙……什麼?你問我為什麼不負責開槍?

啊——因為這樣感覺比較特別嘛。不過啊,要是我哪天突然拿槍衝出來,應該也滿有震撼力的吧?我說真的啦。我會不發一語地射穿暗戀的女生的腦門,為此興奮不已,這可不是騙人的喔……等一下,我並沒有以殺人為樂,你不要自己亂寫啦。一般來說,我這種人或許就叫做精神異常吧?我知道捏造一個適當的理由辦起事來比較輕鬆……嗯?剛說到哪了?啊——說到要射穿那個女生的腦門嘛。我不是說了嗎,我就是想體驗那種日常生活被打亂的感覺啊。可以的話我也想當主角,這個想法應該很正常吧?是我錯了嗎?

我常常在想,要是有一群持槍歹徒,當我坐在銀行椅子上等叫號時突然衝進來會怎樣;或是在旅館聽到敲門聲一打開門,就發現一個手中拿刀、腦袋不正常的大哥站在我面前該有多好。

我每天都在腦中模擬這些情境,光是想像顯然已無法滿足我,偏偏我又欠缺行動的勇氣。那是以前啦,現在不會了,我早就看透自己,現在已經可以坦然放棄了。我知道自己有幾兩重,凡事量力而為就好,真是學了一課啊。我打從一開始就不抱希望,這種事就等我進墳墓再說吧。抱歉抱歉,我又岔開話題了。哎呀,別那麼生氣嘛,特別是後面那個鬍子大叔。

嗯——接下來要說什麼好呢……討厭啦——平時沒什麼人會認真聽我講話,害我暗自竊喜了一下,雖然當我知道做筆錄時沒有豬排飯可吃時有點失望。啊——抱歉,我又扯遠了。

好!言歸正傳!之所以會由大叔負責開槍,當然是因為他的技術比較好。他好像平時就常跑到山上違法打獵,這種人真的要小心啊。不在他犯案前先找到這些蛛絲馬跡,我看警察也要顏面掃……啊,不小心得意忘形了起來,抱歉抱歉。

我現在心情正好,就請你們多多包涵吧。我不是正在老實地供出一切嗎?而且我幾乎等於沒有未來可言了耶。我才沒厚臉皮到以為發生了這種事,未來的日子還能活得抬頭挺胸、過著幸福快樂日子。我可是付出了後半輩子策劃這場計畫的。

雖然結果不盡人意。

但老實說,我還挺開心的,沒想到有幸作筆錄啊,這一點也不平凡吧?就算沒有留下完整的筆錄,對我這個當事者而言,腦中也已留下最美好的回憶了。

聽我說話啊!我啊……喂,有在聽嗎?你們人那麼好,難道是有什麼誤會嗎?金髮的,我總覺得你在生氣耶。欸,你真的在生氣嗎?

工作就是這麼一回事。哦——這是你的個人想法啊。說出來沒關係嗎?你看,這下被同事質問了吧……無所謂……是喔,那我也要講自己的私事羅。

我啊,從小就很崇拜與眾不同的人,所以才加入話劇社搶著當主角,希望能藉此變得和別人不一樣。我知道這種行為很幼稚,不過反正我還未成年,本來就是個小鬼嘛。什麼叫與眾不同?我也希望擁有被綁架、被監禁的過去。這條街上不是有個大名人嗎?就是被菅原和御園這兩個人牽連的傢伙,我覺得非常羨慕他,既能背負沉重的過去,又懷有陰暗面。

想要顛覆一成不變的日子,需要一個強烈的化學變化才行。老實說,我有點嫉妒菅原,他藉由令人稱羨的體驗,改變了大家看他的目光……因為我不是當事人,所以才能說得這麼輕鬆,如果我是他,或許就不會這麼想了。即使如此,我還是想要發生化學變化。

說歸說,我是不會反省自己或是同情他的。

說不定他們兩個也一樣?所以才會刻意和同學保持距離,特別是那個御園。算了,這是沒有親身體驗過的我所無法了解的世界。

之所以選擇學校作為舞台,純粹是因為我每天都在這裡過著無聊的日子,所以才想摧毀一切,利用這個機會搖身一變,成為大家心目中的英雄……本來應該是這樣的,沒想到大叔他有些失控,一見到有機會對人類開槍,就禁不起誘惑想隨便射殺扮演誘餌的人。

就像是一個平庸的人突然得了狂犬病,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我完全沒料到他會毫無節制地亂開槍,看來狩獵人類還挺愉快的嘛。關於這一點,在座的各位也有同感嗎?啊,果然不可能啊。

大叔的動機,就是我剛才講的那一長串話。看他倒是玩得相當盡興嘛,那特別去弄來鑰匙的我立場要往哪裡擺啊。

為了修正錯誤,我也盡了一番努力,拚命想要遊說他,沒想到卻被某人干擾——就是稻澤那個白痴,我們一樣都是話劇社的。對了——他才是最該死的傢伙。稻澤總是把周遭的空氣染成藍色一號,不但老在狀況外又愛裝陽光。奇怪的是,那小子也很受女孩子歡迎。唉,誰叫他人長得帥,即使想法有點獨特,只要夠體貼就行了。啊,我可沒因此感到自卑喔。

我們兩個想演的角色常常相撞,而稻澤總是眾望所歸地搶走所有角色。管他是不是演技比較好,動作表情比較豐富……我都經由這一回合,證明了自己比他優秀。我這次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完美地飾演了一個超級被害者,這可是自從我小時候在讀書感想比賽得了亞軍以來,最值得驕傲的一件事了。雖然只有一個人發現我的努力……說到那個人就煩……又是枝瀨。唉,把枝瀨放一邊,先說稻澤吧。

大叔射中他的腳時,我為了忍住不笑費了好大一番功夫,除此之外也感到憤憤不平。怎麼不再朝他的眉間補一槍?但是大叔看都不看我一眼。我好心提供他場地打獵,他竟敢恩將仇報……腸子燉太久,都要燒起來了。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