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謊言的價值是真相 「來福槍+(麻由-長瀨-伏見-其他)=」

程咬金姍姍來遲地現身了。

我的人生老是這個樣子。

很多人總是不願意尊敬前人,也不懂得體貼他人,

老是擺著一副事不關己的臉。

而那種人竟然是這場戲的主角,讓人覺得鬱悶。

意志消沉,殺意往肚裡吞。

噁心的氣息比胃酸和血液還更黏稠,只能在經過餐廳日寺將它吐滿一地。

現在呢,一個令人有這種感覺的混帳就要登場了。

有種現實叫做「立場」,它總是垂著眼,它即將剝掉他的皮。

我希望消滅這一切。

「如果不買彩券,就不知道會不會中獎。如果不挑戰困難的夢想,就不知道會不會實現。即使魯莽,如果不努力看看,就不知道會不會成功。如果不了解「不知道」這個詞只是純屬逃避,上述話語就不算是積極樂觀,只會淪為藉口。買彩券雖有中獎的可能性,但如果不中獎的機率是百分之九十九。九九九九九九九九九九,那是否可以肯定絕對不會中獎呢?至少我會將自己賭在那上面。不過,我也很清楚這並不是一個聰明的決定。我一直在想,該怎麼樣才能讓二元論並存,以及該如何真正樂觀積極地活下去」

我以「騙你的」代替上面那席話的句號。

為了自我介紹,我準備了一席支離破碎的話語。

我那群名字和長相鮮少一致的同學們,現在應該正因瘋狂而板起臉,因疼痛而哭喪著臉吧?不曉得思春期的痘痘臉會扭曲成什麼樣子?

長瀨、稻澤和伏見,又會因為這熟悉的聲音產生什麼樣的心境呢?

「哇塞……」嗎?我想至少不會是「救世主大人啊啊啊啊啊啊」。

我很想確認他們的反應,但我要是太過於在意周遭就會引發麻由的嫉妒,所以還是算了。另外,我也害怕到時會是「子彈說不定可以幫鼻子多打出一個鼻孔呢」,所以不敢看他們的臉。

我只要一如往常地出一張嘴來惹他們心煩就夠了。真希望後面那句是騙你的。

『接下來由來賓代表致詞。請——』

我指名來賓開口,希望能由旁白進展到對話。人類就是應該互相交談才對。

即使對方是個手持來福槍卻放過熊、豬、鴨等動物,想令市內的高中生陷入恐怖深淵的男子也一樣……對吧?

如果不能交流,就無法欺騙對方。騙子其實是很渴望與人接觸的。

「啊——就是你啊!你就是那個男的吧!快給我下來!」

煩躁的心情反而令他的語氣給予人雀躍的印象,他的怒吼聲中充滿了躍動感。話說回來,我真沒想到他的音階又因此更上一層樓了,我看連閹伶都要甘拜下風。

『男的?應該算吧。在這片梅雨天空下,不知道我的女生版現在在幹嘛?』

她接下來會往何處寄生……不對,是在何處寄宿呢?應該不可能回家去吧……從上述文章看來,大江湯女這人怎麼好像我老婆一樣?我死都不要。

「別裝傻了,白痴英雄!我看你一個人跟連珠炮一樣說個不停,該不會是想努力挽救這個局勢吧?不過,你到底在幹嘛啊?你的話難懂到我想跟你討教一番耶!不要以為你是年輕人,我就會心胸寬大地原諒你的臭屁和狗膽!」

『我並不打算挽救什麼局勢啊。我只是想走出體育館,回到教室而已。』

「對吧?」我離開麥克風,努力討好鼓著腮幫子的麻由。「吧吧——」麻由隨即開口說出類似回話的字眼。麻由真是個不可思議的生物,只要二十秒以上不搭理她,她就會氣得咬上我的右邊側腹。遙想國小時,她只會淚眼汪汪地抬頭凝視著阿道來表現出和平的嫉妒啊。算了,反正那時的事跟我又沒關係。

那時比現在好多了——我的立場相當微妙,連沉浸在回憶中這件事都不知該不該做。

「因為我們要吃便當嘛——」麻由心情正好。於是我溫柔地搗住她的嘴。

「摸嘎。」我對著正在抗議的麻由使眼色,再度握緊麥克風湊了過去。

「喔——是喔是喔是——喔——另一個女的也跟你在一起嗎?」

在我說出不正常的話語之前,對方丟來了一個不是問題的問題。

他的語氣隱含著一絲暴力。一聲令人反胃的射擊聲穿過我的耳邊,射向了遠方。額頭上流下一道汗水,現在實在太熱了。

看樣子,他瞄準廣播室破玻璃窗下面一點的位置直直開出了一槍。大概是有人將我們的廣播位置告訴了歹徒吧?哪個人這麼白目啊!我假裝憤慨激昂。

子彈不可能穿過牆壁和器材,這段期間我背上只感受到一股夾雜著兩、三個人的肉塊的衝擊,而薄如一張皮的衝擊,則是眼前的麻由。

被我搗住嘴巴的麻由正高興地舞動手腳,彷佛將我的行為解釋為因為太愛她所以忍不住對她施行幼稚彆扭的惡作劇。她彷如優遊在宇宙中一般,毫不看場合又如入無人之境地在世界中划船前進——我對此不禁欸佩不已。才怪,騙你的。

我不只得討好和我同輩的小朋友,還得與兇器對峙。我該不會是真的被詛咒了吧?真想嘆氣。

不過,若是讓麻由的美聲透過麥克風傳出去的話,我們就死棋了,歹徒大概也不會允許我們中途認輸吧。

因此,我必須令他們摸不清這女孩到底在不在這兒。

如果歹徒以為這裡只有我一個人,攻擊的方向就不會有太多變化。萬一他知道我們有兩個人,我們就得同時防範前後左右方才行。

對於我和麻由來說,只要我們當中有一個人遇害,就等同於和地球滅亡開同學會。但對歹徒來說,他的當務之急就是解決程咬金,確保自身的安全。

因此,掌握人數是很重要的,而且最好不要輕易進攻。

『我有必要回答你嗎?』

我停頓了一會兒,委婉地拒絕了他。歹徒的下一句話問不容發地飛了過來。

「這句話代表你不想回答吧?你當然需要回答。」

正是如此。不過他太武斷了,現在的狀況可不容許他的猜測出現一丁點錯誤。

『唉呀唉呀……看來你誤會了,我問的是「回答這件事有意義嗎」。你打算相信我嗎?那麼聽我的勸,請乖乖地跪下來不要亂動。這樣一來,大家應該會從你身上踩過去吧。上位者也得充當屬下的踏腳石,這可是上位者的義務之一喔。』

我以一副自以為是的語氣用言語攻擊他。我藐視了他,告訴他自己對他沒興趣,告訴他「你比路上撐傘散步的老人還引不起我的興趣」。

不過,不知道他聽不聽得懂這種過於主觀的護罵?我看很難吧。

「啊——哈!啊——哈!唉呀——氣死我了!你那什麼欠扁的態度啊!我還在當學生的時候,老師們也品嘗過這種滋味呢!唉呀——真對不起啊——!」

他一邊大叫著一邊開槍,凌駕於叫罵聲的槍聲刺破了我的耳膜。

從他的話中聽來,他應該是將老師牽扯進來,令其他子彈移民到老師身上去了吧?

我的個性並沒有腐敗到覺得「與其受些半吊子的傷,不如乾脆痛快地死去,這樣至少可以少些怨言」。那種想法早就在我小時候消化掉了。

歹徒透過擴音器讓笑聲回蕩在體育館中,將他憤怒的模樣發訊過來。「$。&,((~=)!,)!」,,……),&%!」他怪聲怪叫,從喉嚨發出閹伶般的哀嚎聲。他是打算示範給接下來將遭槍擊的人看嗎?

或者是,他其實是正拐彎抹角地介紹自己:「我姓剛田。」(註:影射《哆啦A夢》中的胖虎,本名為剛田武)

「臭小鬼之所以叫做臭小鬼,就是因為總是瞧不起大人。為了這個世界著想,我不能再讓你這個禍害成長下去了。我要處置——不對,我要制裁你!教育對你這種人來說是沒用的。話說回來,你的目的是什麼?想拖時間直到警察來為止?是為了保護朋友,不想讓他們受傷?」

『我才沒有盤算這麼多呢。』這種事我早就放棄了。

總之呢,以「使他好奇為什麼我不乖乖聽話」這點來說,我算是成功了。

該如何去除對方的優勢,就是這場對話的重點。

況且他也差不多該利用他那邊多餘的資源——「人質」了。

「話說在前頭,我不喜歡問答題,我喜歡對方直接向我報告重點。聽好了,現在我手上的槍正指著一個身旁的臭小鬼,而且瞄準的還是頭部——也就是致命傷的位置。要是你接下來敢說錯話,我就請他當第一個替死鬼。社會的連帶責任關係圖,就要在這裡開花結果了。可以嗎?我可以開槍射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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