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死的基礎是生 第四章 「說謊的少年不會笑,但是……」

東西不斷向下流。

還沒失去溫度的液體不斷向下竄流。

再多一點、再多一點,再來、再來。

沒有祈禱或支持的價值,流動就這樣停止了。

什麼啊,已經全都倒出來了喔?

原來這麼簡單,我惑到吃驚並吐了一口氣。

接著我朝下一看。

容器被裝滿了。

「法則?」

「對啊,就是犯人會在事件現場頻繁出現的法則。」

「不知道是根據什麼樣的道理建構出來的法則呢?」

「我不怎麼用功,所以不知道那麼多,不過這是古今中外都在流傳的事證,就算不準,當作參考也不錯吧?」

「啊,是喔。說得也是,你現在應該已經沒有嫌疑嫌疑嫌疑了。」

「沒錯,你願意信任我,我真是開心地不得了。」

「那我會參考你和八事的意見,去取回義人的。」

「雙方的意見嗎……我和枇杷島,你比較相信誰呢?」

「當然是告告告訴我犯人是誰的人不是嗎?」

「我被停停停學這件事,不知是怎樣的過程和結果才導致這件事從可能變成實際發生?」

「……你真是個不受現實道理束縛的傢伙。」

「那保重吧,放學後別在路上閑晃。」

「我才應該祝你平安無事呢。」

還有,再見。

就算之後事件得以解決,也只有少部分會好轉。

即便如此,就算敗多勝少,我也覺得這是自己該做的事。

沒錯,我們都一面倒地輸。

雖然這是一場比賽,不過卻是一場勝者早已決定的賽事。

就算再怎麼掙扎,也沒有贏的機率。

勝者嘲笑敗者,如果可以好好分勝負,那就太好了。

而敗者也必須低聲下氣地說——是呀。

要當個敗者也是有條件的。

……我眼前就在進行一場比賽!我正參加由男、女生組成的棒球比賽。怎麼變得好像在闡述什麼人生大道理呢?

現在是第三堂課,我們正和隔壁班進行男女混合的運動。雙方各自組成後補不算在內共九人一組的隊伍打業餘棒球,這是能確保體育老師休息時間且深具意義的上課方式,問題是讓學生自行組隊就算一種怠惰的放任主義了。

男生們因為思春期的阻礙不敢邀女生組隊,女生則以平常感情就很好的小團體組隊,感覺就像女校和男校比賽一樣。

其中學籍位於女校的就是我了,我可沒有扮女裝,所以更加顯眼。

班上某個愛管閑事、毫不猶豫地觸碰禁忌物,叫她沒神經也不誇張的女生(可惜,她不是總股長)把麻由拉到自己的隊上,到這裡都還沒什麼問題。不過小麻也拉我一起過去,當我參加女生隊伍的意願越來越高漲時,女生們的反應反而立刻惡化,因為和犯罪者的血親融洽地玩遊戲,顯得精神衛生很差。因為這是常有的事,所以衝擊沒有大到讓我茅塞頓開、恍然大悟。其他像是把我看做有個哥哥自殺的小學生,或是用純潔無垢的表情天真無邪地揶揄我說你也要跳樓嗎?等等也已經是熟悉的景象。

我和麻由姑且把名字登記在女生隊伍的名冊上,然後在操場的一角自願擔任後補,雖然金子試圖邀我一起玩,不過被麻由一瞪,他就垂頭喪氣地退散了,真是比蜘蛛絲還不牢靠的救援。不過就算他邀我,我也會因為那裡沒有麻由而拒絕吧。

我和陪在身邊的麻由只說了「今天也很冷呢」之類的話,偶爾眼睛追著在天空中飛舞的白球打發時間,和其他女子團體保持距離。她們也故意和我們保持距離,就連邀請麻由加入隊伍的女生也似乎只滿足於邀請入隊成功,沒有再做出進一步的干涉,如果我不在的話,她們應該會更接近麻由吧。

沒想到我也有給麻由添麻煩的部分呢。

就像哪個時候誰指責我的一樣,我助長了御園麻由的封閉性。

我們彼此互相添麻煩,也沒做出什麼特別的救援。

這關係還真像人類呢,我用虛假的自我稱讚為自嘲做總結。

同一天的午休時間。

就在福利社附近的樓梯上,我發現稻澤的背影,除了背面還附帶正面、側面,所以我立刻知道那是立體的稻澤,不是假的。總之我決定不和他說話,一步跨兩階地走下樓梯,就在我通過他旁邊的時候,聽到稻澤「啊」地一聲:

「好久不見,你今天有來學校啊。」

我沒轉頭看他,稻澤緊跟在我旁邊,他依舊像個把袖子卷到手臂上說「吃吃看我的肉吧!」而且嘗起來會有清涼薄荷口香糖味道的男生。

「御園同學呢?」

我們走下樓梯,稻澤一面在走廊上走,一面問我這個問題。

「在作夢。」

收下稻澤的苦笑,我們朝販賣食品的地點前進。

福利社裡只有兩個學生在挑東西。基本上,這個學校的學生餐廳比較熱鬧是慣例,因為有便宜、量大加上口味清淡可以輕易撐大肚子這種秘訣吸引著學生。

稻澤和管理福利社的阿姨對看一眼,露出淺淺微笑打招呼。光是這種小動作,就讓生活好像以主張沒幹勁為目的,上了一層濃妝的四十多歲婦人的表情露出微笑,急急忙忙動了起來。「這個和這個吧——」阿姨把稻澤當常客對待,他連商品都不用選就可以去結帳,購買順利地結束。

「因為我總是買同樣的東西,所以阿姨都記得,不過為什麼我都吃不膩呢?」

稻澤接過裝在塑膠袋裡的麵包和飲料向我解釋。我單調無味地回答「是喔。」不目送走出福利社的稻澤離去,開始物色自己要買的東西。我隨手購買我和麻由的午餐,把零錢交給板著臉的阿姨,之後離題幅利社朝樓梯走去,沒想到稻澤就靠在走廊前的牆壁。

稻澤看準我從眼前通過,和我並肩前行,他該不會是在等我吧?

「你買了什麼?」

稻澤這次在走上樓梯途中問了一個慣用問題。這種問題只有回答問題這個動作具有意義,回答什麼內容則一點關係都沒有,所以就算我回答他「壽司三明治」這種可能會有商店販賣,但是絕對不會是學校福利社的答案也沒關係。不過稻澤並沒有對此做出什麼特別的反應。

「前陣子啊——」稻澤停頓了一下,我們走上樓梯中段,用三步走過平台,然後再繼續爬樓梯,就在這個時候道澤又開口說「前陣子啊——」

「我和你聊過御園同學的事吧?」「你是有說過。」

「然後啊,嗯……你和御園同學的關係還好嗎?」

「現階段還好。」只要之後不要出包。

「是嗎?是嗎?」稻澤馬虎地點頭,塑膠袋裡的食物發出沙沙的聲音。

「你該不會希望我們分手吧?」

我當作聊八卦向他確認,稻澤聽了之後露出有點土裡土氣的鬆懈笑容:

「為了讓御園同學和大家——主要是和我混熟,那樣是最好的吧?」

稻澤說完,笑到嘴幾乎裂開,忘了說話這份工作。你這張嘴就這樣直接放暑假我也無所謂,我裝出沒反應的樣子。

我們並肩通過走上樓梯後的二樓走廊,這段期間稻澤一句話都沒說。

因為我的教室就在眼前,只好在這裡毫無感慨地分手。稻澤往教室里看,發現正趴在桌上的麻由後露出笑容,接著說出保留的台詞:

「我會找機會再和御園同學說話,因為我想堅持下去,那麼掰羅。」

稻澤說完宣言,踩著充滿自信的腳步離去。

我只目送他一個眨眼的時間就回到教室。

雖然沒有放棄的必要,不過如果稻澤知道阿道的詭計,那麼稻澤還會喜歡麻由嗎?那麼不單純的癥狀也挺很少見的。

那現在我到底該用哪一種態度對待稻澤才聰明呢?

如果稻澤成功說服麻由,那麼我會失去麻由。會嗎?

「嗯——……」

我可以斷言有可能吧?

我用物理及精神確認自己的手邊。

物理面確認我剛買的麵包,精神面確認我的心靈「……………………………………」

心靈的手到底撿起了什麼,又一直在保護什麼呢?

我該怎麼得知?

我在教室入口一直交互盯著天花板和地板。

我應該什麼都還沒失去吧?

同日放學後,今天我要參加社團活動,充滿精力地度過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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