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死的基礎是生 第三章 「家族罪行目錄」

緩緩地攪拌。

攪拌起來黏黏的,有時還會碰到堅硬的東西。

不過還是把它們全都攪在一塊。

攪拌的同時——沒想到怎麼會變成這樣的想法也在心中盤旋。

身上滲出些微的汗水。

這是情緒達到最高峰的前兆。

緊接而來的是——突然變得冷靜,開始回想起很多事的瞬間。

和現在已失去原貌的東西相關的些許回憶。

可是我的心並不因此遲疑。

反而加快手邊的作業。

雖然新鮮卻有點乾澀的心情。

我舔掉噴到指尖上的東西,繼續進行作業。

「午安——」對方對我們打招呼。咬啊咬。

「御園同學今天會來參加社團活動嗎?」稻澤這麼問道。咬啊咬。

我和麻由都默默地吃飯、喝蔬果汁。

雖然如此,稻澤臉上還是掛著笑容。

三月二日禮拜五,是距離被妹妹踢到爽的三天後。

我倆結束自行訂出的寒假,再度開始上學。今天午休我和麻由一起吃從福利社買來的雜菜麵包,便當這種東西,只有麻由成功實踐早起早睡的日子才有得吃,換句話說根本是虛構的。

我們被教室的吵雜聲環繞,大概是因為麻由丟過操場整理用具的關係吧,偶爾會掃來關注的視線,不過我們一點也不介意。而不同班級的稻澤卻跑來找我們,正確來說是找麻由。不管什麼時候看,都覺得他是個鼻子會噴出彈珠的男生,和倍受某個好似擁有活生生眼睛、無法操縱、暴定候選人人偶的女人稱讚的我,是完全不同的類型。其中有兩項是騙你的。

稻澤站在我旁邊的桌前,也就是麻由坐著的那張桌子前。順道一提,那張座位在幾個月前是由被菅原解體的第五個還是第六個學生使用的。放在桌上的花瓶在某天突然消失蹤影,我一邊驅動著是不是花瓶翹課不上學之類沒意義的想法,靜觀麻由的動向。因為他不是和我說話,所以插嘴說話也挺麻煩的。

「來,一人一半。」

「嗯。」我把炸麵包交給麻由,取而代之的是接過麻由的雞蛋麵包。麻由一次也沒抬頭看稻澤,只是專心用餐,我則看著麻由啄食麵包的樣子,思考是不是該拍下來這種痴人說夢的情景。視線一角還看到稻澤的嘴巴好像在動,不過沒聽到他在說什麼。

不知不覺之間,稻澤蹲在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讓自己的視線和麻由同高。麻由的對應方式是閉上眼睛吃飯,抓準時間倒果汁則是我的工作。

雖然這傢伙給人的感覺挺爽快的,卻會做出讓人不爽的行動。

「封閉自己不好喔,這樣把自己關在殼裡,許多事都會變得狹窄,總有一天會吃大虧。」

麻由咽下最後一口麵包,毫不表露感情地含住我遞到她嘴邊的吸管,吸取紙盒裡的飲料,紙盒也因此跟著萎縮。真想把她這個樣子拍下來,以下省略。

好,用餐結束了,我把垃圾裝進塑膠袋,把東西部收拾好。

接下來的剩餘時間,我們得在一語不發且不互相碰觸的情況下你儂我儂地度過,因為這是自發性的義務。雖然連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不過我摸不清麻由到底做出這個空間里不容許異物存在的結論了沒有。

張開眼睛的麻由,終於為了吃麵包之外的工程張開嘴巴:

「你很凝事,快點消失。」

宛如不知死活地在王將面前下棋的棋士,乾乾脆脆地被拒絕,稻澤的時間一瞬間停止,接著笑著說「我會這麼做的——」接受麻由的意見。就在他起身離去之際——

「那,有心情的話就來喔。」「我不去。」

麻由的拒絕也沒讓稻澤感到失望,不知道是不是開心的緣故,眼睛反而多了幾條皺紋。

說完「掰掰——」稻澤走出走廊,麻由看都不看他的背影一眼,只說「還好他沒碰我。」我也一句話也沒說地轉動脖子和肩膀。

視線剛好對上將上半身趴在桌上,只有頭抬起來的金子。

雖然看得出他透露想知道八卦的好奇心,不過看起來還是很和善。

我模仿某人的習慣,用鼻子哼了一聲後,轉回正面。

……「掰掰——」是嗎?

我現在才發現自己構築的人際關係中,幾乎沒有可以使用這句話的人。

我學習奈月小姐,用自己的人際關係具有茶道社一生只會參加一次特質的想法說服自己。

好,放學時間到了,我做好回家的準備,在麻由醒來之前去趟廁所。那是個不需要一一表明目的,說了反而會讓人起疑心的目的地,我說的當然是廁所。

雖然月分已更新到春季,不過走廊上的氣溫冷到要用微寒形容還差很大一段距離。那是用寒冷也根本不足以形容的冰冷空氣。夏天有冷氣就算了,冬季的設施費用都花到哪去了呢?這股寒冷鼓勵我對學校的經營產生興趣及疑問,不愧是學校,連走廊都鼓勵學生思考。騙你的。

走廊上擠滿從學業中暫時獲得解放的學生,其中準備前往參加社團活動的學生十分顯眼。對了,伏見應該正在戲劇社裡認真做事吧!想到這件事的同時,我腦中也浮現被粗暴摔落的音響器材,我決定把這件事忘得一乾二淨。

我走進走廊盡頭的廁所,度過各種經驗後,爽快地離開現場。

不過就在我回到走廊上時,眼前又追加了一道我得跨越的試煉。

我剛好遇到單手拿著書包正走下樓梯的稻澤,他不知為何用開心的聲音對我說「嗨!」還用倒轉的姿勢從樓梯倒走回走廊。

接著他微微舉起手說「嗨。」並拉近我們之間的距離。不過我就像被麻由附身一樣,沒有做出任何反應,於是他爽快地對我說「你是總陪在御園同學身邊的人嘛。」嗯哼,找我有事嗎?

「嗯,你記得我的名字嗎?」

「嗯?嗯。」名字是記得,雖然有點模糊、不確定。

稻澤和我在廁所前對峙。沒有啦,我們對彼此應該沒有敵意。

「你和御園正在交往?」

「我們同住一個屋檐下。」

我用俐落的一刀解決這個問題,稻澤垂下視線,接著泛起苦笑。

「啊——這就有點頭大了耶。」

苦笑的稻澤,搔著後腦偷看我。別有所期待,「騙你的」啦。

「呃——」雖然我是在對年紀比我小的同年級生說話。「你啊——」但我也不想擺出學長的樣子,我看還是加上姓氏好了。「你這個有私通嫌疑的同年級生。」騙你的,差點就說出口了。

「你是稻澤吧?勸你還是別在麻由身邊亂晃比較好喔。」

為了大家好,我決定趁這個機會警告他。

麻由和稻澤……咦?我剛剛說大家,但當事者只有兩人應該不算大家,我忘了誰呢?

「你記得我的名字啊。」稻澤開了小玩笑後,輕快地回答。

「可是我想和御園同學變成好朋友。」

「…………………………………」這種事別對我說。

「老實說,我喜歡她。」「……………………………………」我都說別向我告白了。

看到男生害羞和泛起紅暈的臉頰又不可能讓我開心,真想趕快離開現場。

「我覺得,這種事最好要跟對方的男友報備比較好。」

稻澤用嘴巴幾乎可以種出薄荷的爽快微笑這麼對我說。

搞什麼啊?你想堂堂正正地宣告自己要和對方的女友私通嗎?

「我和御園同學是在國中的時候認識的,我對她一見鍾情。」

他瞭望窗外訴說起來,我看我也隨便騙騙他,趕緊回教室去吧。

「她那種至始至終滿不在乎的態度、成熟的遣詞用字及側臉,都是同年級生中找不到的。」

那是因為她大你一歲。

稻澤短暫停頓,用認為接下來的話語十分重要的方式說話。

「最吸引我的是她的純真。」

「……純真?」

我不由得反問他。

稻澤自豪地深深點頭表示肯定。稻澤一點頭,就讓我覺得從他背後射進來的光線好刺眼,我眼球的表面感到微微刺痛。

「她不受常識框架的限制。之前她不是氣你和他女同學很好,所以做出誇張的舉動嗎?」

稻澤的話語中稍微帶刺,不過沒帶毒的刺根本沒有意義,他的程度比那個笨拙的長瀨還差,至少那傢伙削的蘋果還含有豐富的鐵質。

「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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