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以龍之翼掩天際 六章 淪陷阿普塔堡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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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莉娜·阿維爾搭乘阿普塔唯一的巡洋艦從城塞都市啟程出發——

這個消息讓阿克斯·巴茲甘陷入了複雜的情緒中。目前正處進軍準備的中途,四處可見整理武器的士兵們的身影,中型龍、大型龍陸續慢吞吞地從龍舍中出現。

「是讓加貝拉的公主前往安全的地方避難嗎?也就是說,阿普塔終於將被定為決戰之地了啊。」

「不,這招很高明。」

拉班·道走了過來。邊走邊嘴裡塞滿他喜歡的山芋的那形象,實在是讓名軍師的威嚴掃地。剛才他還在龍舍內指揮搬運龍的工作。他常被人評價說,無論多麼凶暴的龍,只要一到拉班的手中,就像是條被豢養的狗似的。

「你指什麼?」

「通過將唯一的船調離阿普塔,我方必定會在意這艘船的去向。或許它會載滿援軍趕回來,亦或許是對我方隱瞞他們的進軍路線。」

「就算有援軍,那隻要在船回來之前發動速攻,將對方擊潰就好了。不過是數小時的距離,是不可能比我方調配到更多兵力的吧?而且即便想起伏兵效果,那也沒關係。你的作戰本身就是多方面進攻,哪怕被摧毀了一條路線,只要能攻下主城,那就是我方的勝利了。」

「嗯」,將山芋塞進嘴裡的拉班認可地頷首,「亦或是想要通過這種方法來加速我方的進軍速度。從作為挑撥我方的一手來看,對方似乎對阿普塔的防衛策略,而且是能在短期內決勝負這點相當有自信呢。」

「我們又不會為這種事情而膽怯。就應他的挑釁來制定計畫,現在也不需要猶豫什麼了。好了,將各隊長都召集起來,做最後的作戰確認!」

基爾皇子想必做好了己方直接攻打阿普塔的準備吧。在兵力遠超對方的陶利亞來看,閃電戰是理所當然的戰略。所以基爾也是以將敵人誘到深處為前提來安排策略才對。

正因為如此,拉班·道才建議說要從多方向發動進攻。而且還是錯開時間,設下多重攻擊。即便敵人張開大嘴靜待己方上鉤,現在的阿普塔也應沒有餘力抵擋第二次、第三次的進攻了。

當然,己方也必須做好受到損失的覺悟。但這比集中一點攻擊,正中敵人下懷要好得多。也就是說,拉班絕不會對小看基爾·梅菲烏斯。

「哦哦,要用那個嗎?」

阿克斯在從龍舍搬出的龍中發現了新品種,不禁面露喜色。「哈」,拉班·道這位老人也用少見的淡笑來回應。

這是一種擁有銹紅色的鱗片,體長約三米的中型龍,面孔正中間長出的角相當有特點。一角龍尤尼翁,是拜安的人工變種。四條腿又粗又短,但比看上去要敏捷地多。而其鱗片,甚至能彈開極近距離攻來的刀槍子彈。

拉班以拜安為中心,嘗試將其與各種龍交配,最後費盡心力培養在奇蹟般幾率下才孵出的蛋,經歷了數個世代的現在,終於變化為能派上用處的品種了。這種龍以彪悍體質為傲,但最關鍵的是頭腦聰明,而且對人類相當順從。

梅菲烏斯的主力是拜安。那種的成長確實迅速,以戰力來看不容質疑。但其不僅單次產下的蛋非常少,而且性格相當彆扭,只有極少數的人能操控。尤尼翁正可謂彌補了這個弱點。

「真是以一敵百啊。——好,日落時分開始進軍。梅菲烏斯的混小子,你就加油坐那兒洋洋得意地對我方設圈套陷阱吧!」

戴上了飾有巨大犄角的頭盔,腰間配掛著長而略彎的大刀,跨上小型龍騰格的阿克斯·巴茲甘揭起橫跨於鞍上的六米龍槍,鼓舞部下。

「來,我們走。能駕馭惡鬼的吾強悍兵將們啊。即使他們用鈍刀向我們揮舞,用玩具槍向我們射擊,沒事,梅菲烏斯那些脆弱的男人甚至連我等飼養的一頭牛都無法殺掉。巴茲甘家偉大的威名將比太陽更為照耀我們,輝煌而耀眼!好了,無需多言,突擊!」

另一方面,在阿普塔中正進行著徹底性的市民避難。有人投奔遠親,趕赴其他都市,家裡有地下室的人都將糧食全都搬了進去,做好在裡面生活數日的覺悟,而剩下的大部分人都服從士兵們的誘導疏散。

他們每個人臉上都充滿了不安。一旦阿普塔化為戰場,無論是勝是負,家和田地都會受到損害。再加上加貝拉軍離開了堡壘,碧莉娜公主也離開了,值得依賴的援軍至今連影子都沒看到,誰都能看出這次的勝機相當小。

這天的歐魯巴在堡壘的大廳里設置了司令部,自己坐在正中央。

大量人在周圍忙得團團轉,唯有歐魯巴一個人穩若泰山地端坐著。雙手環臂,死死盯著攤放在面前的地圖,忽然抬起頭,但也沒做什麼,視線在半空浮游。

此時,帕席爾走了進來。穿著此前歐魯巴賜給他的那套裝備。

「配置完成了嗎?」

「是。」

面容相當嚴肅,但這是一貫的事了,他臉上感受不到任何緊張或是不安。帕席爾他們獨立步兵隊被派遣駐守南門。

「……」

「有什麼想說的話就說吧。你也是率領一軍之身。作為隊長的你若有什麼不安的話,會給隊里的士氣造成影響的。」

「現在才說這種話。」帕席爾皺了皺鼻子。「對這場戰鬥不報不安的人怎麼可能存在?如果正向這裡進軍的敵兵中有誰擁有千里眼,而這個人看到『這裡』的景象,必然會驚訝不已吧。畢竟,這裡幾乎都看不到人影啊!」

歐魯巴揚起嘴角,但只是露出笑容,沒有作任何回答。這次與平時的情況都有不同。即便是他自己,說實話,也相當緊張。這和僅僅率領近衛隊執行秘密行動的級別差太多了。

自己該不會做錯了什麼吧?這種不安常駐他的心中。那個作戰是否該修改一下,這裡的人員和那裡的是否該交換一下,子彈還夠嗎,大炮的整備到位嗎,龍們的狀態呢?

說老實話,與其在這裡安坐大將位置,還不如站起來,在城內四處奔走查看狀況更合他的個性。想自己親眼確認的事情數不勝數。但這一切,都早已在迎接這一天前重複進行過好幾次了。所以歐魯巴即便掐殺住自己的衝動,都要繼續留在這裡。就像自己對帕席爾所說的一樣,大將內心所抱持著所有負面感情——懷疑、擔心、恐懼、憂慮——都不能在臉上表現出來。

(領導者的強大,只能像砂土被地面吸收這樣緩緩地浸透傳達,而軟弱的傳播卻只需一瞬,就像點燃導火索一般。)

這一點,歐魯巴本能上非常清楚。

「比起這些,你說的那件事是當真嗎。」帕席爾轉了一個話題。「如果能在戰鬥中建立功勛,就將我們從奴隸的身份解放出來這件事。」

「當然。正因為如此,他們才會拚死去戰鬥。畢竟,他們也目睹你成了步兵隊隊長啊。」

「原來如此,」按捺下諸多情感,帕席爾忽然端正直立。「那麼,我回我的崗位了。我會向部下們傳達您的話的。」

「嗯,但是,帕席爾。」

「什麼?」

正要離開的帕席爾停下了腳步。然而歐魯巴的下一句,卻像是難以啟齒般,臉上露出了複雜的感情。

「唯獨你自己,還是做好無法得到自由的思想準備吧。你已經身為步兵隊隊長,是我的臣下。我,沒打算輕易放棄你。」

日落時分。

(來了啊)

司令部的歐魯巴站起身。

國境線尤諾斯川處,發現了阿克斯軍的旗幟。以歐魯巴來看,雖說時機正如他預料,但對方所處的位置卻相當微妙。

隔著山谷間的河川,位於阿普塔的對岸。就在森林的影子即將沉入與昏暗天空相同顏色的這個時候,對方擺出了兩門長距離炮。

當然,歐魯巴對鄰接河川這側的炮兵陣地下令向對岸發動炮擊。兩三次爆炸聲後,敵方慌慌張張地拖著炮退回了森林中,但這並不是完全撤退,始終高懸的陶利亞旗幟依然原地飄揚,紋絲未動。

(想要打長期戰嗎?)

雖然曾心生這個念頭,但阿克斯·巴茲甘所恐懼的是梅菲烏斯的援軍。原本兩國國力就有差距,若錯過了這個機會,他很清楚將很難再奪回這座城。

不一會兒,太陽徹底落下。敵人連一堆篝火都沒有生,用炮火瞄準變得極為困難。難道說想起到牽製作用嗎?每隔一段時間依然會重複向這側發動射擊。

這段時間十分難熬。歐魯巴的計策,正如拉班·道所猜測的,是吸引他們進攻並發動保衛戰。敵方若不行動,己方也無法行動。歐魯巴深呼吸數次。身體上的傷痛感大部分已經消退。現在,自己應該能夠手持長劍向敵方發動突擊。但這次他並沒打算擔負起這個工作。不,是不能去做。

「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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