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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被掐住脖子一般的壓迫感之下,我的嘴巴似乎擅自說了些什麼。
……誒、怎麼搞的、為什麼時任會、在這裡?
我聽見了人們絡繹不絕地踏進「懲罰小屋」的腳步聲。然而,我的目光卻始終無法從時任身
上移開。冷笑著的時任,只是冰冷地俯視著我。我像麻木了一樣回看過去。即使走過來的男
人們把我從洞穴里拉了出來、即使被夾著兩腋固定住,我還是一動不動地看著時任。
那薄薄的嘴唇動了起來。
「不管什麼生物都有它的棲息地。而且,我們的世界十分狹小。」
我獃滯的視界總算恢複了。小小的屋子裡,擠著大量的人。有白髮的老人,和以拐杖撐地的
老婆婆,肥胖的中年男子,戴著像怪盜會用的面具的西裝女人。他們都帶著相似的驚訝表情,
並排一路站到了打開的木門的另一側。站在時任的背後,像看著什麼稀奇的東西一樣看向我。
我不禁有種自己被關進了動物園的籠子里的、令人作嘔又難以忍受的感覺。
「雖然最後犯了個錯誤給你發了郵件,但正如預定,你回到了這裡。」
我的背後湧上一股寒氣。騙人……即使到了這個時候,我還是想要否定。
「吶,旭。中學生怎麼可能跟以戰爭為生意的人們戰鬥呢。雖然有膽量,但你果然還只是個
小孩啊。明明是個殺人犯卻想要擊垮邪惡、成為黑暗英雄。然而,這裡的各位全都是連該不
該讓他們在英雄譚里登場都需要躊躇的、真正的惡人們啊。人類一旦成為了完全的惡人,就
會除了勒索他人之外什麼也沒法想了呢。」
哄地,全場響起了笑聲。時任就像他們的嚮導或是司儀一般,把手放在胸前,向著他們深深
地彎下了腰。另一隻手則像翅膀一樣展開。對於這像模仿藝人一般的深深的一禮,在場的人
們都鼓起掌來。嘲笑著被騙的我的愚痴的黑色笑聲形成了連鎖。
抬起頭的時任,輕輕握起拳說道。
「真是個愚蠢的孩子。」
「怎麼會……」
我的感情還是沒能切換過來。我顫抖著說道。
「……可是、你……你不是、被警察給、追捕著……」
配合著周圍的嘲笑聲,時任也笑了起來。
「那個啊,看起來你也同情起我來了呢。特意一邊看夜景一邊說真是值了。」
「你不是還說、是室井搞的鬼嗎……」
「聚集在這裡的各位,都曾經警戒著我的背叛吧。然而我打從最初開始就沒有那個打算。」
「……從最初開始?」
「沒錯,從最初開始。我的任務是把遊戲炒熱起來哦。騙過你、把你帶到這裡來就是我的目
的。直到剛才,我還在愉快地給大家講述旅途中的趣事呢。」
「怎麼會、別這樣啊……偷山城的包的時候,你看起來也是真的很為難……」
「這個宴會的事情,似乎沒有告訴山城那種底層的人物呢。那時候,我們倆都幹得很不錯啊。」
時任忽然嘆了口氣。
「出岔子的,是新見這個男人。真是不知道他有什麼事。在民宿里,我可是想著被這裡的各
位給抓起來也不錯呢。」
所以,才沒有想要逃跑嗎。
「不過,我還是想過要是旭在中途說要回去了該怎麼辦的呢。在電話里對著你的母親低頭實
在是做得太對了。我就知道溫柔的旭,一定會誤解的。」
時任在給媽媽的電話里道歉了。我徹底以為,時任是在為教團里發生的事情而謝罪。
「在汽車裡突然握住你的手,讓你小鹿亂撞了吧?」
已經、很清楚了。我是有多隨意啊。畏懼著自己犯下的罪過,比起媽媽、金城、朱理和樹,
更加相信了時任。
事已如此,時任的目的已經很明確了。
「那麼,聚集於此的各位大人,差不多要到主菜的時間了吧?」
時任輕鬆地話鋒一轉,回頭看向了群聚的大人們。
「現在,我要殺掉這個孩子。」
吵嚷聲響了起來。看起來像是室井一族的那些人表情變了。他們因為時任異常的發言,而兩
眼發光。就跟因為期待接下來的表演而歡呼雀躍的小孩一樣。
「做法嘛,是呢……手槍、刀……雖然哪個都不錯,但我想借用一下剛才的毒藥,請問可以
嗎?」
時任指定了蹲在門邊的一位中年女性。
「我的主意是這樣的。旭君喜歡著剛剛被殺掉的那名少女。用同樣的方式殺掉他,不覺得也
是件美事嗎?」
「少女……?」
我瞪大了眼睛。雖然不由自主地探出了身子,但抓住我兩腋的男人們卻把我的手臂扭了過去。
「是說陽咲嗎?」
雖然時任沒有回答,那群惡人之間卻發出了聲音。
「真是個可愛的孩子呢。」
「室井先生也是,跟那樣的孩子在一起的話,一定能夠安眠的吧。」
「不過,小陽咲不是室井的女兒吧?」
「怎樣都好吧。他就是那種人。」
「他還沒死哦。」
「是的。我們呢,就遵從家主的指示,把生前葬辦得熱熱鬧鬧的吧。」
他們簡直就像老婆婆們的井邊閑聊一樣,談論著人的死。陽咲的名字出現了好幾次,我不禁
想要塞住耳朵了。
時任從中年女性手裡接過了半透明的包裝紙,接著便以輕快而優雅的手勢搖晃了起來。手心
大小的薄紙之中,像白色的沙子一般的什麼發出沙啦沙啦的聲音搖動著。
「那麼各位,我現在就要將它溶進水裡。」
時任再次獻上恭敬的一禮。
「別開玩笑了!」
狀況無比絕望。我為了想出逃脫的辦法,而頻繁地持續著叫喊。然而,別說門口了,跳進地
板的洞里也是沒用的吧。一切,都是為了把我引到這裡來成為笑柄而設下的陷阱。
就在我焦急地思考的時候,處刑的準備正穩步進行著。裝了水的杯子,像是水桶接力一般從
大人們的手中傳了過來。
拿起杯子的時任,毫不猶豫地把紙包裡面的東西溶進了水裡。還用像攪拌棒一樣的棒子,咕
嚕咕嚕地攪動著。
「我想,你在森林裡跑了那麼久,一定很渴了吧。很溫柔對吧?」
時任單手拿著杯子,向我靠近了一步。
「住手啊,時任。你不是,已經不想再殺人了嗎?」
「只要能成為室井的繼承者,讓我殺幾個人都無所謂。」
被警察追捕的時任,已經知道自己沒有退路了。就算明白即使曉之以情也沒有用,我還是開
了口。
「那個、以前的事、也是騙人的嗎……?」
「那個就確實——」
時任以手扶額,像仰望天空一樣抬起了頭。
「——感覺很抱歉了。所以我才好好地告訴你,那都是編出來的了吧?」
臉回到正面的時任,鼓起鼻子醜陋地笑了。那是最喜歡欺凌弱者的、像小倉一樣的笑容。
緊接著,我的腳便離開了地面。我被身旁的男人給倒剪住了雙臂。左右兩邊身強力壯的男人
為了用手指撬開我的嘴,而從身後走上前來。無數的指頭那強大的力氣,僅憑我的下巴根本
沒法抵抗。
在我從背後被打了下頭,意識變得模糊以後,口中已經沒法吐出有意義的話語了。人們的手
指伸進了我的齒間。啊、啊地,喉嚨深處湧出了空虛徒勞的叫喊。
我的視線緊盯在了正面逼來的白濁的玻璃杯上。
「陽咲已經死了。你也跟她一起走吧。」
上下兩端被手強硬地掰開、大大張開的我的嘴裡,杯子被塞了進來。為了讓杯口靠上我的牙
齒,時任略微傾斜了杯子。
我抽泣著、叫喊著、胡亂踢著離開了地面的雙腳儘力掙扎,但只是徒勞。
時任為了讓我好好地把毒全都喝下去,而花了很長的時間。倒一口以後就把手收回去,把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