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裡帶他來到的,是間看起來古色古香的吃茶店。
紅色磚牆,木製桌椅。
營造出悠閑氣氛的輕音樂。
一眼就能看透全貌、小而美的店內如今坐了許多客人,以平日傍晚的時段來看,算是生意相當好的。
「歡迎光臨,稍後再來向您詢問點餐。」
口氣穩重的女性店員送上水與菜單後隨即離去。
坐在四人用的桌邊,蓮也拿起平常幾乎不會去注意的實體菜單隨手翻閱,瞧著上頭的手寫文字。
在擴充認知盛行的這個時代,別說是菜單,就算點餐付款等步驟全透過擴充認知來進行,也不是什麼新鮮事。
像蓮也平時光顧的超商以及速食店,使用的就是這種方式。
對從小置身如此環境里的蓮也來說,這樣不但更方便,也省事許多,而他也以為愈是與自己年紀相仿的人,愈有這種傾向。
不過看樣子,眼前的少女似乎是個例外。
「你平常都來這種店嗎?」
面對這樣的提問,銀髮少女——祈刀悠里搖搖頭,表情幾乎沒變。
「不,我並沒有那麼常來,不過這裡在各方面來說,有不少方便之處。」
「方便……?」
哪裡方便了——蓮也差點如此反問。
重新由擴充認知檢視過店內的標籤,能看到的依舊只有店鋪資訊等最起碼的資訊。
其他的別說是餐點樣本,就連商品的解說項目,線上點餐按鈕等也是一概不存在。
一切都必須呼叫店員當面進行。
等商品送到、吃完後,等付帳時又得再叫一次人……這不管怎麼想都很麻煩。
也許是他的想法表露到臉上,悠里看著蓮也,呵的一聲笑了出來。
「與人當面接觸,有時也有其便利之處。」
那張帶了點自虐的笑容,為蓮也帶來一種似曾相識的感受。
一種像是遺漏了些什麼的感覺。
正當他思索著在哪裡見過這表情,遺漏的又是什麼的時候,悠里便叫住了一旁經過的店員並開始點餐。
「學長要點皇家奶茶與※BLT三明治對吧?」(編註:BLT指的是培根(Ba)、生菜(Lettuce)與番茄(Tomato)。)
「咦?」
蓮也一臉愕然,瞧著獨自決定完餐點的悠里。
令他驚訝的,不只是突如其來被她稱為「學長」,還有——
「『為何你知道我想點些什麼』,是嗎?」
——連心中的話都被她猜得一字不差,讓蓮也再次噤聲。
於是悠里以稀鬆平常的口吻,逐條念了起來:
「高中部二年B班千宮蓮也。身高一七三公分,體重五七公斤。沒有特別拿手的科目。在校內餐廳最常點的是夾滿蔬菜的三明治,最常購買的飲料是皇家奶茶。有在上課時邊以食指敲太陽穴邊望著窗外發獃的壞毛病。」
「…………跟蹤狂?」
看到不禁退向後方的蓮也,悠里的說話速度變得有些快,她說道:
「並不是。我只是事先調查了校內所有人並做出像這種程度的資料,並沒有隻針對學長。」
「校內所有人嗎……那可真是厲害啊。前提是,如果這句話是真的。」
「我撒這種謊有什麼意義呢?要是學長懷疑,那就隨便報個名字,由我來調出對方的資料。」
「那麼——祈刀悠里。」
「高中部一年A班祈刀悠里。身高一五七公分,體重——」
念到一半,悠里表情一驚,雙眼瞪了回去。
「開玩笑的。那就兔神舞花吧。」
「……高中部二年B班兔神舞花。身高一六二公分,體重保密。拿手科目是古文。在校內餐廳最常點的是豆皮烏龍麵,最常購買的飲料是綠茶。擔任格鬥同好會的會長。喜歡掛兔子的吊飾,數量高達七個。手非常不靈巧。」
確實沒錯。這跟蓮也所認識的舞花可說是完全吻合。
看來她所說的都是真的……至少目前看來是如此。
「所以你……這樣豈不是更糟嗎?」
蒐集個人的喜好與習慣,網羅範圍還遍及校內所有人。若非透過特殊技術——講白點就是入侵——是不可能辦得到的。
而且新學期開學至今也才不過一個月。身為新生的她若僅靠一個月就調查出這些,這隻能說是驚人之舉。
「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當然是為了在緊急關頭時拿來當談判的籌碼。」
即刻回答的悠里,不疾不徐地繼續說下去:
「情資可說是等同一個人的生命。只要讓對方知道我握有其生命,那麼就算不主動出手,對方也會自然而然衍生出各種想像並感受到威脅——就像學長現在感受到的一樣。」
看著笑得冷冰冰的悠里,蓮也簡短回了句:
「我說你,不該當著本人的面說這種話吧。」
「咦?」
「你沒這個意思對吧?」
僵直不動的悠里,不知為何將閃刃給顯化。
儘管那只是一般狀態的閃刃,看起來並沒有什麼異狀,但她的舉動本身未免太過唐突。
蓮也於是納悶地抬起頭一瞧——
「好想覆寫……」
只見悠里嘀咕著謎一般的話語,伸手壓著自己的手臂並消去閃刃。
「……關於談判那番話只是打比方。情資這種東西是永遠不嫌多的。」
看著微嘟起嘴低聲嘀咕的悠里,蓮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有、有什麼好笑的?」
她那因意料之外的反應皺起眉頭的模樣,反倒更加逗人發噱。
「你這人還真是有趣。」
「……學長真是莫名其妙。」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悠里氣鼓鼓地將視線瞥向一旁,蓮也也受其吸引,看著掛在牆上的掛鐘。
鐘擺正緩緩地擺動著。
它在擴充認知里沒有顯示任何數位字碼,就只是個以指針顯示時間的類比時鐘。
而上頭的短針,如今指向五的位置。
一七時,距離約定的時間還剩一小時。
……約定?
腦中彷佛傳來叮的一聲提示,蓮也突然想起被自己遺忘的事。
「總之那些一點都不重要,我想說的是關於先前的那件事。」
「在這之前,我能先問個問題嗎?」
蓮也從中插了句話,以輕鬆的口吻接著說道:
「我為什麼會來到這裡?」
一臉納悶的悠里歪著頭,連眨了兩下眼睛。
「呃,我不懂這問題的意思。當初不是學長你——」
「喔,看來這問題問得不好,我換個更直接的說法。」
蓮也輕輕揮了揮手,正眼瞧著悠里。
「你是怎麼讓我來到這裡的?」
「————!」
她翠綠的雙眼睜得大大的。
「怎麼了?有什麼好訝異的?」
蓮也犀利的提問,讓悠里沭然一驚,視線露骨地瞥向一旁。
「沒、沒什麼……我並沒有驚訝,我只是以為自己說過的話的謎底已經被學長揭穿了。畢竟那個謎,就是我讓學長來此的原因。」
悠里曾說過『和我一起阻止世界』這句話。
那句話的確是讓蓮也一頭霧水,可說是個不解之謎。
但是謎歸謎……
「這可沒重大到值得讓我違背與舞花的約定。」
看著時鐘,他想起『一八時與舞花前往探病』的行程。
他雖然不懂自己為何直到剛才都忘了那件事,但既然已想起,那麼也沒理由再繼續聽悠里說話了。
於是他霎地起身,從悠里身旁穿越——
並閃過那把試圖接觸自己的閃刃。
「——什麼!?」
那是一般狀態的迷你版鞭型閃刃。
見到蓮也避開其尖端,悠裡面露驚愕。蓮也低頭瞧著她,嘴裡念念有詞:
「果然沒錯。看來你那時動了什麼手腳。」
悠里抱住蓮也的那時,手裡拿著閃刃。
那麼為何要將並未使用,而且也沒必要取出的一般型閃刃給顯化呢?
答案很簡單。
因為有使用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