俱伎羅與烏天狗在空中飛翔,帶領亞彌及伽羅來到鞍馬山中偏離山路,人跡罕至的深山裡。
那裡有個就快崩塌的小庵。庵前有兩座長出青苔的石制墓碑建造在一起,而無名的墓碑前各放著新鮮的艷紅康乃馨花束。
「哇啊,是茶店喵!人家正好想休息喵,雞翅也蠻機靈的嘛喵。」伽羅歡喜地跳著,俱伎羅卻指責她:
「我已經說不要叫我七翅了!」
「雞翅真愛生氣喵,難得來一趟京都,伽羅想吃抹茶和伏見區的軟羊羹喵,人家也喜歡鄉村情懷的宇治綠茶丸子喵。」
伽羅眼神陶醉,口水流了一地。亞彌羞恥地面紅耳赤,以悲傷的表情拍著伽羅的肩頭:
「……呃,伽羅小姐,這裡不是茶店,前面很明顯的有兩座墳墓吧?」
「唔喵,這是墳墓嗎喵?」
伽羅嚇了一跳,目瞪口呆地把臉湊近墳墓,近到快黏上去似的盯著墳墓瞧:「京都的人真奇怪喵,一般的墳墓不是都放楊桐枝條還是菊花之類的嗎喵。」
「你真是什麼都不懂的野貓,出雲少爺命令姐姐每天都要換新的,所以我每天替姐姐打掃墳墓,變成人類去買花來供奉。
「哦,俱伎羅小姐還這麼年輕,就能變成人類去買東西了,真是厲害。」亞彌溫柔地微笑,輕撫著俱伎羅的頭。俱伎羅開心地把拳頭貼在臉頰上,拍動翅膀,不好意思地說道:
「嘿嘿,這沒什麼啦。」
「雞翅,人家一定要吃了你喵。」伽羅銳利的眼神一閃。俱伎羅馬上奔入亞彌懷裡,尖聲告狀:
「亞彌大人,野貓在瞪人家,好口怕哦。」
「伽羅小姐,要我說幾次您才明白呢,請您對小孩溫柔點。」
亞彌困擾地制止伽羅,伽羅則鼓起雙頰:
「哼——,我最討厭亞彌了喵。」她鬧起彆扭。
經她這麼一說,亞彌連忙碰地丟下俱伎羅,來到伽羅身後,雙手置於她肩上,拚命安撫她:
「對,對不起,伽羅小姐,我不是故意把話說得這麼重的……」
亞彌十分不安,伽羅別過臉去,但因亞彌在意自己而感到高興,拚命忍著不笑出來,另一方面,被亞彌拋在腦接的俱位羅一頭撞上地面而仰躺在地,烏天狗連忙抱起她:
「俱、俱伎羅大人,您還好嗎?」
「晤嗯嗯……野貓,我不原諒你!」俱伎羅撫摸著頭上撞出的腫包,站起身來,步伐不穩地跑向亞彌腳邊喊道:
「亞彌大人,人家帶您來這裡,您連一個感謝之吻都不給我嗎!」
「不,我並沒有打算以那種行為當作謝禮……」
亞彌猶豫地答道,伽羅則惡狠狠地瞪著懼伎羅:
「帶什麼路喵。這裡只有石頭和花耶喵。你不是要帶我們去找東日流的媽媽嗎喵?」
「哦已經帶到了啊!」
俱伎羅氣得抖動著翅膀。亞彌則困惑地搔著頭:
「呃……我想,可能因為俱伎羅小姐還小,我們說的您不是很了解。方才聽見東日流少爺的繼母妙手夫人已經過世,所以現在我們想找他親生母親美香夫人。」
「人家已經帶到了嘛!右邊的墳墓是妙信尼大人的墳墓,左邊的是步行巫女美香大人的墳墓啦!」俱伎羅揮著拳頭,拚命解釋。亞彌與伽羅則大吃一驚地面面相覷:
「呃……這麼說來,美香夫人也過世了嗎?」
「跑這麼遠來到這裡,結果落得兩頭空喵?」
亞彌難掩失望之情,伽羅則懷疑地盯著墓碑瞧:
「可是,這很可疑喵。情婦和太太埋在一起很奇怪喵。連續劇演的都很愛恨交織恩怨情仇耶喵。妙子是想把情婦生的小孩東日流殺死的壞心眼太太吧喵?還有,東日流的哥哥會在爸爸情婦的墳墓前獻花也奇怪得不得了喵!」
「哪裡奇怪,每個人錯事情都有很多原因!請你不要亂批評!」俱伎羅來勢洶洶地吼道。這時,烏天狗們制止似的看著俱伎羅,在嘴喙前豎起食指:
「俱伎羅大人,出雲少爺吩咐過這件事不能說出去!」
俱伎羅突然遮住嘴巴,亞彌與伽羅再度面面相覷。
「可以告訴我是什麼原因嗎?」
亞彌溫柔地對俱伎羅問道。她猛力搖頭:
「真、真的不行,迦樓羅姐姐會打我屁屁的。」
「拜託您,東日流少爺正為此煩憂,我希望能幫他解決煩惱。」
亞彌蹲了下來,凝視著俱伎羅,她因他那碧藍澄澈的美麗眼瞳而紅了雙頰,失了神似的:
「……好、好吧。」
「俱伎羅大人,您怎麼這麼乾脆就陷入對方的陷阱了?」
烏天狗們一陣慌亂,俱伎羅狠狠地瞪著他們:
「人家是為愛而生的少女,如果敢跟姐姐打小報告,你們這些監視我的人也會被罵,如果不想被罵,就當錯沒這回事!」
「是為愛而生的雞翅喵。」伽羅小聲地低語,亞彌則噓地把食指擺在唇上,幸好俱伎羅沒聽到這句話。
「那是十六年前的事……」
俱伎羅閉起雙眼,娓娓道著往事。
十六年前迦樓羅尚未與出雲相遇時,她與其它烏天狗在鞍馬守護著魔王的封印。
鞍馬山本身就是封印,以所有地靈的力量封印著魔王。迦樓羅等烏天狗的使命,是守護鞍馬山免於森林大火及人類破壞,以免地靈的力量減弱。
因此,烏天狗偶爾會教導像義經這樣的英雄武術。它們藉由對政治有影響力一事,使不當的權力者不至於破壞鞍馬山,鞍馬附近的山,比睿山延曆寺……織田信長燒毀這裡,毀滅京都,俱伎羅聽說這段故事背後,烏天狗祖先們也暗中出了不少力。
十六年前的那一天,鞍馬積雪深厚。
迦樓羅與眾烏天狗一起巡視鞍馬周圍的群山,這是他們每天的例行公事。俱伎羅雖比現在更為年幼,仍奮力地拍著翅膀,跟著迦樓羅一同前往。
接著,有名烏天狗發現白雪上滴落了鮮紅醒目的血液。血泊中倒著一名黑髮美如絹絲的步行巫女,她已經氣絕身亡,紅色鮮血也凍結成冰。
「她是翻山越嶺修行的步行巫女,突然下了這場大雪,才使她力竭倒下的吧。如果她有家人,就幫他們送遺體過去好了。」
迦樓羅如此說道,打開掉在步行巫女身旁的行李,其中有嶄新的男嬰服裝及數片尿布,以及巫女在醫院抱著嬰兒的照片。照片上還有一名男子,迦樓羅記得曾見過他。
「這是……諫早魔法建築公司的社長?她是他的親屬嗎……?」
還沒上小學的天才宮司,諫早出雲進行了許多困難的祭祀地靈法事,那些不曾有人祭祀成功的地靈產生的靈祟十分強勁,他卻能成功開發那些土地使業績急速上升,聲名遠播,迦樓羅也因此得知了這間公司的消息。烏天狗保護著地靈守護的鞍馬,對他們而言,不論這消息是好是壞,他們都十分在意。
迦樓羅將步行巫女的遺體暫時托給烏天狗,先飛往東京。她雖告訴俱伎羅留下好好看家,俱伎羅卻因處於容易寂寞,愛跟著外出的年紀,一聽到要與姐姐分離,便不悅地大哭,束手無策的迦樓羅只好連她一起帶去。
化為人類的迦樓羅與俱伎羅在諫早魔法建築公司的大廳等著。不久,服務台的女社員客氣地對她們說道:
「社長說能見兩位。」她在她們耳邊低語,為什麼要這麼神秘……迦樓羅懷疑地想著。
然而,在見到社長諫早八雲後,這個誤會便豁然冰釋。社長室里放著諫早一族的守護著菩薩•妙見菩薩的巨大佛像,八雲深深靠在高級皮椅背上,看也不看迦樓羅兩人一眼。冷冷地丟下了這句話:
「她確實是島原美香……我的情婦。她生下了這照片上的男孩東日流,這事卻被我太太發現……導致我太太精神狀況不穩定,之後美香也不告而別。這女人已經跟我沒關係了,你們願意暗中幫我處理嗎,看你們要多少費用,就當作給你們的謝禮。」
八雲說道,便粗魯地把空白支票簿丟到迦樓羅面前,就像喂狗的飼料一樣。見此,迦樓羅怒不可遏:
「別瞧不起人!你以為每個人都跟你一樣唯利是圖嗎!」
她把支票簿丟到八雲臉上,離開了公司。
於是,迦樓羅與俱伎羅便氣憤地返回鞍馬山。
「竟難不來上香,還叫我們隨便埋,真是過份!難道他以為錢可以解決全部的問題嗎?還是不要理這些人類比較好!」
俱位羅氣憤地將美香埋在山的一角,迦樓羅則備好花與線香,雙手合十地祈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