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京都群山處處染上黃澄,宛著金織綢緞般,帶來紅葉季節即將來訪的預感。
散發金色光芒的九尾狐,正在一千公尺的高空飛著。一越過碧波萬頃的琵琶湖,白色霧氣圍繞的比睿山便出現在眼前。山巔像近在腳底滑過般,九尾狐就這樣越過這座高山。
(接著就是三干院,再來是鞍馬……)
九尾狐……亞彌,壓抑著胸中飛快鼓動的心跳,繼續往前飛去。
這時,他身後有一道白光勢不可擋地追趕上來。亞彌一驚,連忙停了動作,回頭望去:
「什、什麼人?」
在這一千公尺的高空中,鳥類不可能飛這麼高,飛機也沒飛這麼低,在這高度遭遇到其它物體,應該是與他同樣身為式神者。見到亞彌突然停下,白光也緊急煞車,原來是一隻散發白光,擁有金黃眼眸的貓。
「伽……伽羅小姐?」
亞彌放下心,表情緩和了來,朝北方誦出北斗七星之名:
「貪狼•巨門•祿存•文曲•廉貞•武曲•破軍!」
狐狸旋即化為身穿和服裝束的少年,見此,白貓也在空中翩然翻身。化為穿著方便行動,背心短褲裝扮的少女。
「伽羅小姐,您嚇了我一跳。」亞彌按住胸口,深吸了一口氣。
「你翹掉攤位要去哪裡喵?很奇怪哦喵,伽羅興緻勃勃喵。」
伽羅宛如背後靈,緊抓著亞彌肩膀不放。
「沒、沒有,我……沒什麼……」
亞彌含糊其詞,伽羅一怒,用力拉著亞彌的手:
如果你不告訴人家,人家就要跟東日流打小報告,說亞彌翹班喵,東日流一定會罵死你喵!」
「可是,是東日流少爺要我……啊,沒事。」
亞彌連忙遮住嘴巴,假裝咳嗽,就算伽羅平時腦中只有魚肉可樂餅,但亞彌奇怪的態度也一目了然。
「亞彌,你有事瞞著人家嗎喵?」
「沒、沒有啊。」
「那伽羅可以跟你去嗎喵?」
伽羅的金色眼眸凝視著亞彌。伽羅做事雖三分鐘熱度卻十分頑固,就算回答不行也無法讓她就此罷休,這點,與她相交以久的亞彌早就心裡有譜。
平時上課時間,亞彌與伽羅為了照顧二年A班學生們的式神而待在結界室里。只有兩人關在裡面,卻也相當清閑。亞彌常因東日流而心痛煩惱,對他而言,伽羅一根腸子通到底的開朗態度就好比開心果。對東日流的尊敬與忠誠,在他心中有如陰影籠罩,彷彿守護玻璃器皿般尖銳,美麗、易碎之物的心情……相對地,伽羅卻帶給他一種即使怎麼摔怎麼敲打都不會損壞,鋼鐵器材般的安心感。被任性又貪吃且個性急躁的伽羅耍得團團轉雖然累人,但與她長時間相處之下。亞彌心中對她起了一股與對東日流不同,但可相提並論的思慕之情。
(……為什麼我總是會受到麻煩人物吸引呢……)
或許因為亞彌徹頭徹底就是個喜歡照顧別人的人,他放棄似的嘆氣說道:
「好吧,伽羅小姐,您可以跟我一起來……不過,這件事不能對別人說哦。」他露出認真的表情,把食指擺在唇上。
伽羅也假正經地模仿亞彌,將食指擺在唇上:
「當然喵,不要小看伽羅喵,伽羅在異界的貓神村被取了『廣播電台』這個綽號呢喵。」
「呃,我越來越不安了……」
「沒問題的!亞彌真是太愛擔心了喵,你不相信伽羅嗎喵?」
伽羅睜大雙眼凝視著亞彌,讓他摒住氣息。平時在結界室時,伽羅偶爾會露出這般請求的眼神說道:
「人家肚肚餓了,亞彌用亞彌的錢幫人家買可樂餅麵包回來,賣完的話就買炒麵麵包喵」,心裡雖然認為這是很不合理的事,亞彌卻不知為何,無法對她說不。
「不、不是的,我相信,我相信您,可是……」
亞彌困惑地說道,於是伽羅微微一笑:
「人家就知道你相信人家喵,因為人家最喜歡亞彌了喵。」
見了伽羅的笑容,亞彌心頭小鹿亂撞,他努力壓抑著胸中澎湃的情感,
(……不行,就算伽羅小姐說最喜歡我,我也不能動搖,伽羅小姐『最喜歡』的意思,是比魚肉可樂餅還喜歡的意思……)
亞彌心中天人交戰,伽羅卻完全不懂他的心,俯視著地面悠然問道,
「亞彌,現在要去哪裡喵?」
「如您所見,要去京都。」
「京都的哪裡喵?」
「如果我知道,就不用這麼辛苦了,我是來找人的。」
「找人,人家要幫忙人家要幫忙,伽羅也想幫忙喵,要找誰喵?」
伽羅以為要玩偵探遊戲,手舞是蹈興奮地說道。雖然伽羅常給自己添麻煩,但這樣子十分可愛,亞彌不經意露出微笑。
「說得也是,伽羅小姐總是會招來幸運……」
「幸運喵?」伽羅把右手高舉齊眉,做出招財貓的動作,亞彌猛點頭:
「是的,如果伽羅小姐肯幫我的忙,或許馬上就能找到了,諫早妙子……這就是我要找的人。」
「諫早,跟東日流同姓耶喵。」
「沒錯,她是東日流少爺的繼母,我受了東日流少爺的命令要找東日流少爺的親生母親及繼母。」
「唔喵,這是尋母三千里喵。」伽羅拿出手帕,假裝擦拭眼淚。
「那東日流為什麼要找媽媽喵?高中又沒有母姐會喵。」
「我也不明白原因,東日流少爺並沒有告訴我理由。但是沒關係,只要我這條命能為東日流少爺發揮用處,我一定會拼了命……」
「哈——」伽羅感到無聊似的大大打了個呵欠。見此,亞彌生硬地問道:
「呃,伽羅小姐,我是因為伽羅小姐問了問題才說明的……」
「亞彌的說明太長了喵,伽羅不想聽了喵。」
「……說得也是,畢竟是貓……」亞彌十分疲倦,垂頭喪氣地說道,一滴眼淚由他眼中滴落。
「總之,我在宅邸里找到了一些線索。妙子夫人在東日流少爺年紀很小的時候就住到別的地方去了,不過寄了一封明信片來,上面的郵戳顯示是從京都寄出的。雖然沒有寫地址,不過我想到鎮公所去調查……今天是學園祭,有一天的時間不用在結界室照顧式神,所以我才逃掉學園祭跑來這裡,當然這件事不能告訴別人……」
「好棒喵,京都!海鰻的押壽司、圓球壽司、和果子還有腌青花魚,要在祗園的日本料理餐館大吃一頓喵?」
「當然不是,我說伽羅小姐,您剛剛有在聽人家說話嗎?」
亞彌無力地斜眼瞄著伽羅,她感到無趣似的鼓起雙頰:「嘖,不是要大吃一頓喵,亞彌真小氣喵。沒關係喵,人家叫東日流的媽媽請客喵。」
這麼說道,伽羅翩然降落在眼下的山頂上。綠色環繞的山中,美麗的花朵盛開,比睿山山頂庭園的花田盡收眼底。東北方可看見琵琶湖南端,琵琶湖是日本最大的湖泊,寬廣如海,但波浪遠比海浪和緩。因此湖面映照著天上青空,看來就像一面大型鏡子。
亞彌也隨著伽羅降落,西方是京都的城鎮,甚至看得見其彼端夾著高山的大阪高樓大廈群。見了此般風景,亞彌感到些許心寒。
(戰國時代……織田信長命令部下燒毀這比睿山上的延曆寺。殺害了數千名僧兵與百姓。豐臣秀吉也眺望過這片景色吧,在血海中,他胸中充滿野心,把京都及大阪給……)
這座明亮的名山是踏青、約會的好景點,但山底卻有著血淋淋的歷史。即使人們忘卻,但確實存在,亞彌受到沉重的歷史壓迫,心情十分難受,相對地,伽羅卻樂觀無比。
「亞彌,你看喵!好多猴子喵,猴子好吃嗎喵?」
伽羅發覺野生猿猴正從樹林間窺探著此處,便指著它們說道。猴子感受到殺氣,於三十六計走為上策,亞彌無奈地對伽羅說道:
「呃,伽羅小坦……你能感覺到這座山的歷史有多沉重嗎?」
「味道太重的話胃會消化不良喵,人家喜歡清淡的哦喵。」
很明顯地,伽羅以為「歷史」是某種食物。
「……對不起,是我不好,我對只能記得三分鐘以內事情的貓訴說幾百年的歷史,根本毫無意義。」
亞彌傷心地嘆了口氣,伽羅不明白他話中的意思,就這樣完全跳過這個話題:「那人家就把這附近的朋友叫來了喵。」
伽羅深吸一口氣,朝四面八方呼喚似的嗚叫:
「喵——,喵——,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