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首冢的夜叉姬 五章 雙塔

西新宿中成群高樓大廈的夜景,似乎要與漸深的夜晚互相抗衡般增加了光亮。

小角等人正陷入絕命危機時,諫早魔法建築公司的本社大樓里,前社長七年忌的法事正進入高潮。豪華水晶吊燈的照明下,來賓致詞已結束,細數前社長還業的影片正要開始放映。

大廳的燈火熄滅,屏幕上出現了畫面。然而在這種時侯,影片中總是只有八雲與其妻妙子,及自幼便幫忙公事的天才風水師——少年時代的出雲出現。片中總是不見東日流及他的親生母親。

自己的存在刻意被忽視,對不喜歡在人前出風頭的東日流來說反而正合他的心意,同時,他也不希望因此事對自己尊敬的兄長出雲造成阻礙。

然而聽了鬼冢所言後,東日流胸中一直縈繞著朦朧不安的情緒。

(原來我的母親……叫做美香……)

東日流凝視著窗外可見的西側夜景。看似地上星辰的無數燈火,明亮遠勝天空中的真實星光。彷彿訴說著人類的所做所為,必會拚死抵抗上天註定的命運,也宛如人子對神舉刀以對。

這時,東日流看到奇異的景象,他皺起俊美的眉毛。

以夜空為背景的東京都廳發出奇妙的光芒。

一開始,他以為那是燈光造景。矗立於都廳之上的雙塔,離地面兩百零二公尺,相當於四十五樓之處,有一道淡淡白光由南北嘹望室上方筆直地朝向天空延伸。

(那是什麼……?)

東日流想看得更清楚點,於是凝神以視。白光緩慢地朝天空蜿蜒而上,就好像朝天空流瀉的瀑布。他每天雖由頂樓庭園看著夜景,卻未曾見過這般景象。

就在這一刻,地板激烈地晃動。東日流差點跌倒,他靠向牆壁。室內瞬間停電,陷入混亂的人們發出慘叫:

「地震!」

天花板的水晶吊燈也劇烈晃動,玻璃珠如雨般打在訪客身上。掉落在地上的玻璃珠碎裂一地,化為尖銳的碎片,桌上的豪華料理也打翻到地上。使料理維持溫熱的酒精燈倒了下來,白色桌巾因而燃燒起來。

「請各位冷靜,馬上就會開啟緊急電源,請各位冷靜!」

黑暗中可聽見迦樓羅的聲音,但馬上就被人們的叫聲掩蓋過去。受到窗外射入的夜景之光與起火桌巾的火光照射,室內並非漆黑一片。可清楚看見不知何處可逃的人們,那因恐懼而扭曲的面容。

「門框歪了,打不開!出不去了!」

出口處傳來人們混亂的慘叫聲,這些叫聲更讓大廳的人陷入驚慌。大約過了一分鐘,緊急電源仍未啟動,震動也沒有平息下來。持續這麼久的地震,已經是大震災的等級。諫早魔法建築的本社大樓雖是百分之百耐震設計,但這麼久的地震卻是意料之外的災害,天花板開始發出摩擦的聲響並出現龜裂。

「天花板要掉下來了,這到底怎麼回事!」

遠處傳來鬼冢議員的聲音。東日流望了過去,出雲正在回答他:

「鬼冢議員,請您冷靜,其它訪客會不安的。」

「這樣叫我怎麼冷靜得下來!我可不想死在這種地方!」

這時東日流見了夜景,忽然驚覺激烈晃動的只有這棟建築物,窗外的建築物皆不動如山,而停電的也只有這棟大樓。

(這並不是地震,難道這棟大樓要塌了嗎……?)

東日流想把這個消息告訴出雲,他在劇烈搖動中穿過左來右往的人群前進,不料卻遭到推擠而撞到還照前的台座。

台上搖來晃去的大花瓶因此受力倒向他。

「嗚哇,」千鈞一髮之際,東日流閃過花瓶,免於被壓在花瓶下的命運。高一公尺的巨大花瓶摔落至地,應聲而碎。插在花瓶里的花散落於地板,水也灑落一地。

在微微亮光中,東日流看見花瓶里滾出一個奇怪的盒子。盒子是木製的,約三十公分見方。相當老舊。盒子撞到地上,碎裂開來,隱隱約約看得見內容物。

「……這是什麼?」

黑暗之中,東日流凝神以視,想看清楚內容物。近來世界各地恐怖事件層出不窮,連日來的媒體也報導,日本首都東京亦陷入恐怖攻擊危機。難道這會是狙擊諫早魔法建築的炸彈嗎?東日流馬上聯想到這個可能性。若果真如此,這場謎樣地震或許也是恐怖份子所為,他心想。

(如果是這樣,我一定要幫助兄長。即使犧牲我這條性命——!

東日流摒息想著,他下定決心,面色凝重地伸出手,確認木盒中的內容物。

東日流的手碰觸到木盒的瞬間,盒中忽然進出一道白光。他嚇了一跳,連忙把手縮回。

放出白光飛出盒外的,是一顆木乃伊化的頭顱。皮膚已徹底乾枯,化為灰褐色,頭上還殘留著長發。人頭上乾癟的皮膚摩擦著發出聲響,以地獄底層迴響似的極大音量吼道:

「吾之軀體何在!」

聽見這聲音,大廳中的所有人都結凍似地停下動作。首級甩動亂髮,在黑暗中拖著白色的光之殘影,宛如鬼火般飛來飛去。

「軀體在何處,吾欲接上首級再戰!」

出雲恍然大悟地看著頭顱:

「這句話……我聽說過,古代平將門的首級在京都示眾時,曾這樣叫著飛離京都。」

「吾必為新皇,將門,吾之軀體何在!」

人們看見木乃伊首級飛著打轉,陷入更嚴重的恐慌,使局面更加混亂。出雲在風水方面的本領雖出類拔萃,卻幾乎沒使用過攻擊性的法術,因此他動也不動,獨自佇立於宛若人間地獄的慘叫聲中。東日流拔出藏在西裝下的五鈷杵。飛奔至出雲面前,誦出五鈷杵之劍的密咒:

「南無遍照金剛!」

他手上的五鈷杵發出銀色光芒,伸出光劍。出雲以沉靜的眼神望著他的背影,忽然輕撫上他的肩頭,低聲對他說道:

「……東日流,就讓為兄見識你修行的成果。」

東日流猛一回頭,出雲臉上露出些許微笑,悄然點著頭。東日流再度望向前方,緊張地摒息以待。

(兄長想試煉我的能力——!)

絕不可讓兄長失望,只有作戰,才能讓出雲認同自己,也只有作戰,才能報答出雲的養育之恩,東日流強烈地想著,視線緊張地追尋著將門的首級。

將門首級在大廳里飛著打轉,之後忽然停止不動,倏地降了下來。鬼冢正站在那裡。.

「吾尋見矣,遵從吾之人……與吾同心主人……與吾同願之人啊。」

將門首級以沙啞的聲音說道。鬼冢懼怕到臉孔扭曲:

「別、別過來!怎麼會這樣……百合到底在幹嘛!」

「百合?」出雲想起鬼冢白天帶來的少女,不禁皺起眉頭。

「原來如此,就是那名少女把將門首級帶來的,雖說忙中有隙,我也太大意了……」

將門首級在鬼冢面前發出白光,威嚇似地磨響牙齒:

「欲以吾之魔力成為此都之皇者,為汝歟。如獲吾之力,所有權力便非南柯一夢。汝欲得權力乎,男子?」

「權力?那……那當然,」

鬼冢眼睛一亮,往前踏出一步。這時。將門首級的乾枯嘴角邪惡地扭曲,彷彿露出了笑容:

「若是如此,則切莫蹉跎。」

語畢,將門首級張開大口襲向鬼冢,咬住他的脖子。在鬼冢發出慘叫前,他的項上人頭早巳發出骨頭被咬碎的聲音,被啃噬得面目全非。

鬼冢那不可置信般睜大眼睛的人頭滾落於地。

「……太愚蠢了……」

出雲沉痛地皺起眉頭,頭顱落地的鬼冢身體就這樣直立著,脖子處宛如噴泉般噴出鮮血,見此,四周的群眾更加驚慌地發出慘叫。

將門首級接上失去頭顱的身體,木乃伊化的首級下連接穿著西裝的身體,呈現的光景十分怪異。

「吾取回軀體,吾必再戰,成為新皇!」

將門拾起從桌上掉落的長菜刀,那是廚師用來將大塊烤牛肉切成薄片以供客人食用的菜刀。

將門拿起菜刀後,如同短刀般空揮著它。

「此為缺乏鍛煉的駑鈍軀體,然,別無他法。」

他有點不滿地低語後,往江戶川都知事面前走去。混亂中,都知事保持冷靜,並呼籲周圍的群眾切勿驚慌,但當將門來到面前時,她卻如同被蛇盯上的青蛙般動彈不得。

「汝即為此都之皇歟,然而此刻起,吾將取代之!」

將門揮起長菜刀。

「呀啊啊!」

都知事發出慘叫,不禁掩住顏面。這時,迦樓羅飛奔至將門面前。她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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