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首冢的夜叉姬 三章 保衛首級

西新宿高樓叢林里的早晨,受都會的喧囂聲圍繞。

其中有棟西臨東京都廳的五十層樓建築,黃金鏡大樓……諫早魔法建築公司正忙得不可開交。創業者諫早八雲的七年忌法事將於晚上舉行,全公司都因法事的準備而手忙腳亂。

大廳佔了四十八樓整層,鋪上桌巾的圓桌及長桌正布置為自助餐點吧台,裝飾用的花也接二連三地運入。牆上掛著體型魁梧,才剛邁入不惑之年的男子——諫早八雲的大幅遺照。

數十人為了布置會場而東奔西走,有如戰場般忙得兵荒馬亂。身材玲瓏有致、穿著正式套裝,正分別以三支手機聯絡事情身處戰場前線指揮的美女,是社長諫早出雲的秘書,同時也是他的烏天狗式神,迦樓羅。

「廚師人數足夠嗎?快確認出席回覆明信片!餐點不夠將有損我諫早魔法建築之名!誰把前社長的還照裝在這種便宜的相框里,馬上換過!花瓶的數目完全不夠!」

迦樓羅厲聲下達多道命令。身為二代社長,也是諫早魔法建築公司內首屈一指宮司的諫早出雲,亦專心致志地對會場布置進行最終確認。

「這真是符合七年忌的豪華法事啊,東日流。」

純和風的美青年出雲以冷靜細長的雙眼仔細掃視會場,慢步走著。黑色長髮垂到身後的部分以白紙垂束起,戴在脖子上西式項鏈般纖細的水晶念珠垂在和服外。他年齡雖才二十幾歲,卻十分冷靜、威風凜凜。

「是的,兄長。」

在他身後如影隨行,同父異母的弟弟東日流,邊看著兄長的動作邊出聲答道。東日流在魔法建築的校外實習中遭逢意外,留級了一年。也因意外導致頭髮完全變白。然而,一頭白髮反而更襯托出他寒冰般冷靜的端正容貌。東日流身處公司時總是如此,今天也穿著有為青年般合身的西服。

「這是今晚的出席者名單。你遲早會成為我的左右手,為諫早魔法建築盡心力,現在就先記住各位貴賓,以免將來失禮。」

出雲將十分厚重的檔案交給東日流。裡面記載著電視、報章雜誌中常出現的財政界大人物的照片及姓名。東日流冷靜中無法壓抑驚訝之情,於是對出雲間道:

「兄長,連國會議員與政府閣員都會來參加法事嗎?」

「當然了。本社國家等級的公共工程也相當受矚目,除此之外,政界人物也有依賴超常之力的時候。」

出雲這一番話使東日流不自覺摒息凝氣。

出雲身為天才宮司,同時具有天才的生意頭腦。他自幼便擔任官司,一肩扛起公司的工作,年僅十五便繼承父親的衣缽,使公司的業績比前社長-父親時代還成長許多。東日流憧憬著偉大的兄長,一直追著兄長的腳步努力著。他雖有爭取草剃魔法建築專門學校,全校模範生寶座的優秀風水術實力,卻遠不及出雲壓倒性的靈力,況且關於商業方面,仍是學生的東日流可說完全沒有經驗。

「但,本社人材仍相當短缺。一級魔法建築師人數不多,能祭祀地靈的巫覡更少。所以,東日流,你—定要為公司好好加油。」

出雲說道,輕拍了東日流肩頭。這一記輕拍卻使東日流全身瞬間起了一股漣漪般擴散的緊張感。

「……是的,兄長。」東日流以緊張的聲音答道。

這時,一位鬢髮斑白的中年男子……鬼冢來到兩人身邊。他帶著身穿制服,背著學校指定背包的百合前來,百合的背包里不知放了什麼,鼓鼓的。

「年輕社長,您好,好久不見。」

「鬼冢議員?您來得真早。」

出雲有點意外地看著鬼冢,百合則點頭致意。東日流見了她的制服亦十分吃驚,鬼冢發覺東日流的視線後,便對出雲說道:

「這是我親戚的女兒。剛好與令弟就讀同一所學校,於是先帶她來跟您打聲招呼。請問是否造成您的困擾了呢?」

「哪裡的話,本社承蒙鬼冢議員照顧,十分感激。」

出雲客氣地答道。鬼冢對大企業的年輕社長卑躬屈膝地對待自己而感到十分愉悅,挺起胸膛笑著。百合在會場中慢步環顧,出雲敏感地察覺此事,進而以明朗中帶有警覺的聲音問道:

「請問怎麼了呢?」

「沒有,我覺得這個房間很大……」百合簡短地答道。鬼冢馬上對出雲展開談話攻擊,宛如要讓他的注意從百合身上移開。

「對了,那位年輕人想必是東日流君吧。才一陣子沒見,就成長得如此俊挺,與年輕社長並不相像……這麼說來便是與美香女士相像啰」

「美香?……是誰?」東日流沒聽過這名字而皺眉問道。這時出雲失去了平時的冷靜,驚愕地看著鬼冢:

「鬼冢議員,您為什麼知道……」

「她的事,是不是呢?」鬼冢露出目中無人的笑容。

在他絆住出雲時,百合在大廳中慢步走動,觀察內部的樣子。她來到還照前。仰望放置於台上,高一公尺的花瓶,花瓶里毫不吝惜地插著成山般的高級鮮花。

「她在財政界算是名人呢。二十年前,她擁有驚為天人的美貌,經常跟隨於當代大人物身邊,憑藉著無與倫比的咒力使她身旁的男子出人頭地,是傳說中的巫女。這麼說來,當時我還是菜鳥議員卻也對她有深深的憧憬呢。不,令弟與她真是十分相像……見了他端正的容顏,也能了解前社長不倫之戀的原因了。」

「請您注意,這種話不應在遺照前說。」

出雲厲聲說道,鬼冢卻一副左耳進右耳出的模樣:

「失態失態,我只是沒想到,東日流君連自己母親的名字都不知道。」

「我的母親?」東日流驚訝地看著鬼冢。

東日流的母親是前社長的情婦。但他不認得母親,也不知道母親的名字。雖然在很小的時候曾有被母親抱在懷裡的記憶,但在他懂事後母親就不在了,東日流便受諫早家收養。出雲的母親,也就是原配妙子,十分厭惡東日流。在他小時候曾帶他去多摩的山裡,想殺了他……東日流仍記得這件事。

父親對這些事視若無睹。相反地,送精神異常的妙子去靜養,讓她遠離東日流的人,以及從四周眾人冷漠的眼神中守護東日流的人,都是他的兄長出雲。出雲自幼便因幫忙處理公事而忙,所以無法常待在東日流身邊,可說對東日流相當冷淡,但是他仍確實地盡到家人的義務。東日流對從小保護自己的出雲既感激又尊敬。

為了出雲,自己要成為優秀的魔法建築師……這是東日流唯一的目標。所以,現在他並不想做出會破壞他們之間關係的舉動。母親的名字、長相及去處,他問也不問,從來也不想知道。然而東日流也是人生父母養的孩子,不可能對生下自己的母親之事毫不在意。•

「您知道我母親的事嗎?」東日流踏出一步。對鬼冢問道。出雲瞪著鬼冢,似乎希望他少開尊口。這時,百合回到鬼冢身邊:

「叔叔,在這裡待太久會給人家添麻煩的,我們回去吧。」

她對鬼冢說道,要辦的事已經辦完了……言下之意是如此,她以委婉不被發現的說法傳達這個訊息給鬼冢。他點頭說道:

「說得也是,那趁我還沒說出太多失禮的話時就此告辭,法事時我還會再過來,還請您多多包涵。」

說罷,他便與百合一起離開。東日流焦急地出聲叫喊:

「請、請等一下,我還有事請教……」

「東日流,你還有什麼事要請教的!」出雲厲聲說道。東日流見了兄長平時沉靜的表情上隱藏著一股昏暗的怒氣,不禁吃了一驚。這還是出雲初次顯露出情感,東日流猶豫地答道:

「沒、沒有……對不起,我並沒有……」

「父親及本社皆有數不清的敵人。他們會裝出一副和善的表情接近,以言語擾亂人心,再瞄準目標猛攻……所謂財政界就是這種世界。趁著今晚的法事,你也稍微學習人心險惡處。之後別再讓那種品德低劣之人所說的話而擾亂思緒了。」

出雲背對著東日流說著,因此東日流無法窺探他的表情。然而,他明白兄長話中帶有深深的怒意。

財政界這種弱肉強食的世界裡,在前社長過世的六年前到現今,出雲獨當一面、孤軍奮戰到。如今,東日流想起這件事,自己還是學生,受到兄長的守護而不必面對世間的眼光……守護著自己,替自己承受傷痛的正是出雲,為此東日流感到心痛不已。

(可是我還留級、晚一年才能畢業,又造成兄長一年的麻煩。我一定要儘早取得甲種魔法建築師的資格,即使力量微薄也要幫助兄長才行。現在我卻擾亂兄長的心思……)

前社長有過不倫之戀、收留身為私生子的東日流等。長久以來,這些事必定給出雲帶來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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