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正當蒸汽城裡的大批作業員聚集在餐廳里吃飯時,雷在人群中找到正要走向餐桌
的艾迪,於是跑過去喊住他。
「爸,我問你。之前拜託你幫我寄給媽的信呢?」
「哦,我請人家跟我的信一起寄過去了。」
「你的信?」
「對,就是我每月固定寫給你媽的信。」
他們從來沒收過。從三年前起,他們就只有透過隨歐哈拉財團的匯款一起收到的感謝函,才能
得知祖父和父親的消息。感謝函里總是千篇一律地寫著:「兩位博士對本財團貢獻良多,因研究
工作繁忙,歸國之日又將延後,務請夫人見諒為荷……」等等。
對歐哈拉財團的疑念頓時在雷的心底湧現。他正想開口向父親證實這一點時,作業員領班神情
緊張的跑過來。
「博士,不好了。第五區壓力外泄。」
向父親查明事情真相的機會,就這麼錯失了。
「不是昨天才定檢過嗎?」
「可是洛依德博士昨晚破壞地牢逃跑了。」
「混賬,警衛在幹什麼?」
艾迪站起身,跟著領班走了出去。
「中央氣閥可不能關上啊。」
「是,這我知道,可是再這麼下去,全城的壓力就……」
茫然的雷被留在原地。看著那兩人的背影,思緒越來越混亂。
「爸竟然每個月都有寫信……。而且,爺爺怎麼會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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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分鐘後,中央機關室傳出艾迪博士的咆哮聲。
「把壓力分散到第八區。小心六、七區的壓力!」
作業員倉促地來回奔走。沒事跟著來看看情況的雷,只能茫然地看著父親的背影。
「雷!」
父親突然喊他。
「咦?」
「幫我把53號氣閥關上好嗎?」
跟著博士的話後,領班接著說:
「第七區。」
就像在指示一名普通的作業員。
「好。」
暫且擱下對財團的質疑,雷正色答道。
來到蒸汽四溢的第七區,雷打開礦工燈照亮成排的輸氣管,一面尋找著53號氣閥。
「53、53……」
走著走著,礦工燈卻在狹窄的走道深處照出一個霧蒙蒙的人影。
「啊!」
那個人影隨即往旁邊躲。
雷追上去,那個輪廓越來越清楚。削瘦的手腳、一頭亂髮——是他再熟悉不過的身影。
「該不會是……爺爺!」
那人影停下腳步,轉過頭來。
「雷?是雷嗎?」
洛依德博士走近。雷頭上的礦工燈將他的臉照得好清楚。
「把燈關掉好不好?」
大概這光太刺眼了。雷連忙把燈關掉。
「爺爺,你在這兒幹嘛?」
「你才是。你怎麼會在這?」
「你不是在曼徹斯特嗎?」
「為什麼你會跑來倫敦?」
相聲般地雞同鴨講了一會兒,洛依德博士忽然想起最重要的事,近乎慘叫似的哀嚎起來。
「啊!?球呢?那個蒸汽球呢?」
「我被飛船從火車上抓起來時,就一起……」
「被他們搶走了嗎?」
「嗯……」
「怎麼會這樣!枉費我那麼幸苦的把蒸汽球送到曼徹斯特……可惡,混賬艾迪!那我得快點才
行。」
洛依德走到後方,二話不說開始轉動連接配管的把手。
「爺爺!哎唷!」
洛依德一個個轉開氣閥的把手,雷卻跟在他屁股後頭又一個個關回去。
「你幹嘛呀雷!」
「你這樣都打開,壓力不都集中在中央氣閥了嗎!」
高壓過度集中,會破壞機關部。
「我的天啊。雷,艾迪那傢伙給你洗腦了是吧?」
「你還敢說,你明明知道爸還活著不是嗎?」
眼見博士擺出一副要想孫子說教的樣子,雷也不甘示弱地質問他。
「一個分不清善惡的人,跟死了沒兩樣!」
孫子的責難眼神好像完全不管用。博士依然理直氣壯的狡辯。
他們一面快步跑在通道上,雷一面把父親的論調說給祖父聽。洛依德博士卻在聽完後吼道:
「什麼叫做世界正在等待?等待這種恐怖惡魔的發明嗎?」
「可是,爸說……」
「他已經是個被資本家騙走了科學家精神的蠢蛋!不準聽他的!」
「他說世人在期待著科學的力量……」
「我看是那些等著分紅的股東們在期待吧?沒有理念和道德的發明,只會禍國殃民!不管怎麼
說,我要奪回那顆球。」
洛依德博士越說越激動。只要一開始闡述理念就漸漸激昂忘我,好像是史提姆家的通病。洛依
德博士粗魯的再次扭開氣閥。
「不行啦。你那樣子,蒸汽城會壞掉。」
53號氣閥開始震動,最後終於破裂。面前的氣閥也接連爆出蒸汽,產生連鎖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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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央機關室忙著調整的艾德華博士注意到這個情況,揚聲叫道:
「可惡。沒辦法了,關閉中央氣閥,抽掉壓力吧。快去尋找破裂的部位。」
「竟有這種事。明天就是開幕典禮了耶。」
當然,他心裡有數,一定是父親洛依德博士乾的好事。
——看來,我真的得和父親劃清界限了。
艾迪的眼中閃過堅決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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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依德博士和雷走在迷宮般的城內通道。四周依然是蒸汽瀰漫。
「爺爺,你要去哪?」
「別多問,跟我來。」
他們來到城外,爬到屋頂,最後跑進城內一間大倉庫的閣樓。洛依德博士攀著梯子走了下去,
雷之得跟在他身後。羅列在下層倉庫里的物品,就是博士要用來點醒被兒子矇騙的小孫子的。
「哇塞……」
戰車、大炮、各式各樣的殺人武器,一件挨著一件地坐鎮在那兒。
「這就是那傢伙的夢想。」
「這些是什麼啊……」
「戰爭用的武器。為了大量殺戮人類所製造的惡魔發明。」
「好厲害哦——這可以幹掉敵人耶。」
雷像個小孩子般天真地回道。蒸汽戰車、自走加農炮,還有最新型的多層步兵裝甲等等,任哪
個男孩子看了都會覺得威風又神氣。
「混賬,笨蛋!」
洛依德博士不由得衝口罵道:
「誰是敵人?德國人?法國人?還是英國人?」
「那要等打仗了才會知道……」
也難怪雷要感到困惑。發生戰爭時,殺敵是理所當然的事。
要這個年代的小孩去體會人道的和平主義,實在太難了。
仔細想像,和拿破崙作戰也不過是五、六十年前的事情。
那場戰爭固然製造了許多悲劇,卻不像日後的戰事那般殘忍,因為槍炮和彈藥的威力還不強,
也沒有捲入那樣多的無辜百姓。
可是,在之後的五十年里,情況已大幅轉變。其中一個因素就是火力的提升。
火箭炮初次引入西洋軍隊,正是在這個時期。
法國革命時,由英國人威廉·康格里夫研製的火箭彈就屬此類。
他在長槍的槍頭加裝炸藥或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