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周,琪琪老覺得鎮上的人看上去怪怪的,在路上遇到,會馬上跑過來。誇張地跟她打招呼,那親熱勁兒簡直讓人受不了;要不然就是故意躲開,一邊偷眼看著琪琪,一邊小聲說著什麼,好像在議論她似的。這種情形,和琪琪剛來這個鎮子的時候有點像。
「真讓人擔心,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跟往常一樣,今天琪琪一起床,就跑去麵包店幫忙。正是上班時間,店裡擠滿了客人,都是來買麵包當早飯的。可是琪琪覺得,顧客的數量是最近才突然增加的。琪琪從櫃檯下鑽過去,佔到裡面。看見琪琪,有的客人又悄悄地議論開了。這裡的氣氛也怪怪的。
「還是那麼努力呢。」一個老奶奶說。旁邊一個人也點點頭;「始終如一,這是好事啊。」「麵包店的生意也越來越紅火了呢。」又一個人說。
「是啊,託大家的福。」琪琪笑盈盈地答道。這種再普通不過的對話,最近聽起來卻有點怪怪的。
總覺得哪兒有什麼不對勁,真奇怪,琪琪心想。
工作告一個段落,舒諾對琪琪說:「咱家越來越熱鬧了,真讓人高興。客人越來越多,氣球麵包的銷量也很不錯。」看樣子,舒諾的內心充滿了喜悅。不過,她又略顯不安地盯著琪琪,說道,「咱們,可一定要和和睦睦的,好嗎?」
「是啊,那當然。有什麼不對勁嗎?」琪琪說出了心裡的疑問。
「哎呀,琪琪,你還不知道呀?怎麼會……」
「發生了什麼事?」琪琪突然感到一陣不安。
「那孩子,就是克克,果然不簡單。你瞧,聽說前幾天,飛行俱樂部的竹蜻蜓……飛起來了,而且飛的樣子神奇得令人吃驚,連親眼看見的人都不敢相信。人們都說,一定是刮來了一陣沒瘋,鎮上傳得沸沸揚揚。」舒諾越說越帶勁,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我倒是聽他們說要放飛竹蜻蜓,可是沒去看。那天我有工作,去了柯里柯灣,飛到了海上。」
「唉,那可真遺憾。不過,這個鎮子有了你,現在又有了個克克,真讓人激動。」舒諾高興得手舞足蹈。
「琪琪,有電話。」克克打開窗,揮著手裡的電話,叫道。
琪琪趕緊回屋。電話那頭傳來一聲乾咳:「琪琪嗎?是我呀。就是年終的馬拉松大會什麼的,無論大事小事,事事承蒙你關照的鎮長啊。」
「喲,好久不見啦。」
「話說回來,剛才接電話的,就是傳說中的神秘少女嗎?」
「啊?」琪琪不禁回頭看看克克,她正一邊朝琪琪揮手,一邊往屋外走去。
「難道您說的是克克……」
「對,對呀,她是你的好朋友吧。聽鎮政府里的人說,她和你一樣,法力無邊,在鎮上好像口碑很不錯呢。我可是你們的忠實擁護者哦。有了琪琪和這個克克,咱們柯里柯鎮也能大幹一番了。」
「大幹一番?」
「這個嘛,沒有你們兩位的幫忙自然是不行的……不過我已經寫好了宣傳稿:『想看絕世奇觀,請到柯里柯鎮』……怎麼樣?琪琪你為我們送來過新年,下次該請你們倆為我們送點什麼呢?」
「什麼嘛……那怎麼行?」琪琪驚訝得不得了,拿著電話拚命地搖頭。
「行了,沒問題,你就別謙虛了。」鎮長說完就掛上了電話,琪琪怔怔地看著聽筒。這是,「咚咚咚」,有人敲門。琪琪開門一看,是甘塔,就是那個錄下了「唱唱」的聲音,總是發現一些稀奇東西的探險家甘塔。他胸前掛著一個大照相機。
「你好,好久不見。」琪琪瞪大了眼睛,看著這個不速之客。
「能允許我給你們倆拍照嗎?是報社托我來的。」他用充滿歉意的口氣說。
「照相……你是說給克克?」
「琪琪你也一起呀。兩個傳奇人物站在一起,真是越想越覺得神氣。」甘塔點著頭說。
這天晚上,琪琪把鎮上的留言告訴了晚歸的克克。
「要我說,克克,人嘛,都喜歡誇大其詞。我想,最好別高興得太早了。」琪琪盡量用平靜的口吻補充了一句。可是克克好像根本沒聽見這句話,她突然沒頭沒腦地嚷道:「哦,真的嗎?哈哈哈,難怪,難怪。」她已經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了,「我呀,好像突然開始受歡迎了。真沒辦法。女孩子們常跑來問我這髮型是怎麼弄的,說是想跟我學。」
克克從頭上扯下橡皮筋,把手插進披散下來的頭髮里,把它弄得更加彭亂:「怎麼樣,這個髮型?會流行吧?反正不論我怎麼弄,大伙兒都會跟著學。給男孩子們準備點什麼呢?他們可是事事都愛追隨我呢。我得給他們一個驚喜。」克克在鏡子前伸出舌頭,看著自己的臉。又絮絮叨叨地說開了:「這鎮上的人,好像對我挺滿意的。而我呢,心情也好得一塌糊塗……」
「克克,」琪琪忍不住大叫起來,「這麼說,你要在這兒一直住下去?」
「那當然。只要我這根拇指一豎,無論什麼事都能幫個忙,而且總是幹得漂漂亮亮,讓人驚訝不已。」
克克喜滋滋地笑著,原地轉了一圈,得意地揚起下巴。她的身體停住了旋轉,可是裙擺還在沙沙地甩來甩去。
「你的那根拇指,是有魔力的嗎?」琪琪往後退了一小步,眼神裡帶著恐懼,好像看見了什麼可怕的東西。
「不知道呀。不過,既然大家都這麼說,應該有吧,再說要真是這樣,正好皆大歡喜嘛。」
「這就說明,你是個魔女?」
「我也不知道。不過嘛,只要我說我是魔女,我就能當一個魔女。琪琪你不也一樣嗎?只要說說就行了。」克克的語氣漸漸地不那麼柔和了。
「可是,是不是魔女……要看身體里是不是流著魔女的血流。」琪琪的口氣也強硬起來。
「是琪琪的媽媽這麼告訴你的吧?這也只是說說而已,不是嗎?照你這麼說,沒有媽媽的孩子該怎麼辦?」
「可是,可是,我能飛,這就是魔女的血液……」
「那,琪琪,你倒是給我看看,魔女的血液長什麼樣,是顏色不一樣還是怎麼的?」
「……可是,這是規矩,是上天註定的。」
「是你自己決定的吧。為了炫耀自己,給心靈帶上盔甲……」
「盔甲……」琪琪皺起了眉頭。
「對,就像緊繃繃的文胸……」克克扔出這麼一句,隨即為這據玩笑話笑出了聲,「為什麼我就不能這麼做,為什麼?這樣不就皆大歡喜了嗎?就連琪琪的好朋友蜻蜓,也高興得譯蹦三尺高,嘴裡喊著:『飛回來了,飛回來了,又飛回來了。』瞧,今天他還給了我這個,給你看看吧。」
克克從自己房間里拿出一個四四方方的口袋,從裡邊掏出一張照片。照片上,手拿竹蜻蜓的蜻蜓和克克站在一起,背後是無邊無際的天空和大海。
「快看這兒。」克克把照片翻過來。背後寫著:
飛回我手中的竹蜻蜓。
送給總是給我出謀劃策的克克,以紀念這大獲成功的一天。
蜻蜓
「不錯嘛。」琪琪故意輕描淡寫地說,可是雙手卻緊緊地握成了拳頭,指甲都幾乎嵌進了肉里。
第二天,琪琪從外邊回來,發現信箱里有一封信。收信人一欄寫著「魔女琪琪」,翻過來一看,背面寫著,「塔卡梅·卡拉寄」。
琪琪不禁驚叫了一聲,急忙打開信封。這位名叫塔卡梅·卡拉的歌手,很久以前曾經因為不能唱歌而唉聲嘆氣。
琪琪,好久不見了!托你的福,我已經完全沒事了,變苗條一點了,也能寫歌了。所以,我決定舉辦復出後的一場演唱會。當然這次演唱會規模還很小,可是眼下我們正在大張旗鼓地做準備,特此邀請琪琪小姐,感謝你給了我重新振作的勇氣。
琪琪,請帖有兩張,叫上你的好朋友兩人一起來,隨便誰都行。
塔卡梅·卡拉
時間:八月三十一日下午五點
地點:河邊散步大廳
附贈您中意的飲料一杯
靜候您的光臨
琪琪把信紙拿在手裡,高興得一蹦三尺。這是一封多麼令人開心的信啊。
一定,一定要去!和好朋友一起!——八月三十一日就是後天。琪琪突然警惕地睜大了眼睛,環顧四周——這件事一定不能告訴任何人。我一定要度過一個美好的夜晚,一定,一定。我要一個人做準備,絕不能讓別人打擾我。當然,首先要好好打扮一番——琪琪拎起自己的裙子看了看——還是穿黑色吧。黑色也有黑色的漂亮之處啊。不行,不行,這次決不能再穿黑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