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有人在敲店門,正在二樓的琪琪急忙跑下樓,看見門口站著一個女孩,深褐色的捲髮襯托著一張柔美的臉,淺粉色的毛衣非常合身,修長的腿上是一雙閃閃發亮的齊膝白靴。琪琪覺得女孩宛如浮在空中一樣光彩照人。
「啊,歡、歡迎光臨!」
琪琪緊張得話都說不出來了,這還是頭一次又跟自己年齡相仿的顧客光臨呢!
女孩看到琪琪的一瞬間,也倒吸了一口氣,垂下眼睛,說不出話來了。
「我,那、那個……」
「你要送東西嗎?」
琪琪重新振作起來。
「我聽說你什麼都可以送,是嗎?」
女孩緊繃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笑容,歪著頭問。
「是,什麼都送。不用擔心。」
「是這樣啊。」
女孩點點頭,誇張地慢慢眨動著黑亮的眼睛,好像在賣弄自己的嫵媚似的。
「我想請你送、送一點東西。不過……是個秘密。」
「秘密?」
琪琪皺著眉頭,反問道。
「但絕不是什麼壞事。」
女孩揚了揚下巴,斜眼瞥著琪琪,接著,抬起一隻手,搭在門口的柱子上。她毛衣的領口上,一枚細細的胸針閃閃發光。
「想送件禮物給艾君,今天是他十四歲的生日。行嗎?」
女孩自豪地說,好像哪個男孩的生日是她創造的。
(行嗎……什麼行嗎?)
琪琪心煩地嘀咕道。女孩接著說:
「不過,我不想說是我送的。」
「咦,為什麼?」
琪琪用捉弄人的口氣問。
「要問為什麼嘛……我跟艾君從小就認識。直到今天,他還認為我是一個小姑娘。可我已經十三歲了……」
「所以就是一個秘密?好奇怪啊!」
女孩望著琪琪,「噗」的一下得意地笑了。
「你還不懂這種心情吧?」
琪琪更加心煩了。
「禮物不會是什麼奇怪的東西把?如果打開來跳出一隻青蛙什麼的,我可是要拒絕送的。」
「嘿嘿,你真是的……」
女孩像大人一樣低聲笑了起來。
「我聽說你是一個魔女,可其實你什麼都不懂!你以為同齡的女孩子都玩這種遊戲嗎?」
「你……」
琪琪生氣地瞪了她一眼。女孩顯出若無其事的樣子,攏了攏長發,把手插進群兜里,說:
「我用全部的零花錢,給艾君和自己買了兩枝成對的鋼筆。喏,你看!」
她說著,拿出一枝銀色的鋼筆,同時翻了翻衣領子,給琪琪看另外一枝插在上面鋼筆。琪琪原來還以為是胸針,原來是鋼筆的筆帽。
「成對的,就是要一刻不離身。現在流行呢!」
女孩又自豪地使勁聳了聳肩膀。
琪琪本想冷冷地說一句「是嗎」,可人家畢竟是顧客,就說一聲「我知道了」,把東西送到指定的地方就行了。不過,一張嘴,卻滑出來這樣一句話:
「為什麼要說是成對的呢?艾君又不知道是你送的!」
「是呀,可我知道。」
琪琪話中帶刺,但女孩根本就沒有往心裡去。她正盯著什麼地方發獃呢!
「這麼漂亮的禮物,為什麼不自己交給他?這有什麼難為情的!」
琪琪追問道。
「可是,我,不好意思嘛!」
女孩又慢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好像在說,不好意思也是一種愉快呢!琪琪覺得這個跟自己同齡的女孩,看上去比自己成熟得多,她忽然有一種深受打擊的感覺。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呢?奇怪!」
琪琪又說了一句。
「哎呀,你還不懂這種心情?」
女孩閃過一絲微笑,好像可憐起琪琪來了。
琪琪不想認輸,急忙回答說:
「你是擔心艾君會怎麼想吧?說不定會給人家添麻煩……是吧?這我有什麼不明白的。」
「什麼呀,我才不是擔心這些呢!我只是想瞞著他,秘密的。呵呵呵!」
琪琪重新打量著女孩。她有點吃驚,這漂亮的粉紅色毛衣下面,隱藏著一種相當複雜的感情呢!普通的女孩子都這樣嗎……驀地,琪琪回想起蜻蜓說過的話來。
(我看上去還是不像個女孩子……)
女孩又繼續說:
「你不知道嗎?男孩子都是這樣,知道了一半,就會拚命想知道另一半。我就是想讓艾君去找。」
「去找禮物是誰送的嗎?」
「是呀」
「如果他不去找呢?」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女孩顯得十分自信。
「我明白了。只要把這枝鋼筆送到就行,對吧?」
琪琪想快點結束這場沒完沒了、複雜的對話。
「拜託你了!還有這個也……」
女孩在兜里翻了一下,拿出一個黃色的小信封。
「是信把?」
「是,不過,裡面是詩啊。」
「詩,就是像歌詞一樣……」
「是呀,是我寫的。你不知道把,給男孩子送禮物的時候,一定要配詩。」
琪琪覺得話好像又要從頭說起了,趕緊問:
「告訴我艾君的地址?」
「大河對面的燈台樹大街,動物園西面,38號。不過,下午他一般都在附近的操場上一個人打網球。」
「那你呢?」
「名字是秘密。我住在燈台樹大街旁邊的榧子樹大街。」
「那麼近,你自己送過去不就行了?」
「可是……」
「啊,我懂了,我懂了。」
琪琪連忙擺了擺手。
「你要是遇到了我,也要假裝不認識噢!啊,對了對了,要給你謝禮。」
聽了女孩的話,琪琪猶豫了一下說:
「要是你不介意的話,能不能告訴我結果?」
琪琪心裡有點期待艾君不去找,那可就有戲了。
「你是說艾君會不會來找我嗎?你可真是一個喜歡刨根究底的人啊!好吧,那我就告訴你把!」
女孩看上去自信極了。
「那我就不收謝禮了。」
「喲,那行嗎?」
「因為我……」
「在研究男孩子,明白,明白。」
琪琪剛想說話,女孩擺出一副老前輩的樣子,點了點頭。琪琪抽抽鼻子作為回答,用小得幾乎聽不到的聲音說了聲:「切!」
女孩走了以後,琪琪走到鏡子前打量起自己來。她一會兒用梳子梳梳頭,一會兒把黑衣服的領子解開歪到一邊,一會兒又扭著身子看屁股的形狀,然後開心地自言自語道:
「說不定艾君會把我當成哪個女孩呢!那可怎麼辦啊?」
吉吉不知說什麼才好,在一邊打了個滾兒。
「女人啊,單純!我可沒工夫陪你了。」
說完,打了個大哈欠。
「那你不跟我去了?」
琪琪把鋼筆和信封裝進衣兜里,在上面「啪」地拍了一下。吉吉慢吞吞地站起來。
琪琪和吉吉從店門前起飛。這幾天突然變冷的風吹在臉上。從天空往下看,鎮子里已經是一片秋天的景色。這個鎮子里銀杏樹特別多,樹枝已經染上了黃色,偶爾會有幾片葉子飄到琪琪這麼高的地方,緊緊地貼在她胸前。
「琪琪今天飛得好慢啊!」
吉吉從後面扯開嗓門大喊。
「一直在一個地方轉來轉去呢!」
「哎呀,是嗎?」
琪琪這才醒悟過來,朝下看去。其實,從剛才開始她凈想著一件事了,就是衣兜里女孩的那首詩。
琪琪小的時候,曾經寫過這樣一首詩:
鞋子,嘻嘻地笑。
帽子,咪咪地笑。
我,覺得奇怪就笑。
從小到大,跟詩沾點邊的事就這麼一件。信封里的詩一定不會這麼幼稚,著琪琪很清楚。給男孩的詩里究竟寫了些什麼呢?那個女孩那麼漂亮。又那麼早熟,一定寫了許多讓人面紅耳赤的話吧!琪琪想像著,心怦怦直跳。他越想著不能看,越覺得信封像從衣兜里被逃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