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 變態觀測

橫躺在地疑似竹輪的物體一動也不動。

那說不定是電力耗盡的電動人~(勉強在全說出來前省略成功)。唉,說是省略,但字數好像大幅增加了?雖然我也不是沒這麼想過,不過依照我的語文成績,這樣的附和已經是極限了。畢竟我可是在作答「將本文主旨濃縮為一百字簡介」的問題時,寫下「作者的自慰行為」,用考卷得到那年夏天的第一個勾勾。那是個力透紙背的漂亮V字。

「好啦~屋子裡不會很亂,請進。我昨天特地打掃過啰,但是空間不大,請多包涵。」

女女姑姑以滑稽的動作朝呆站在玄關處的我招手。然而,我的腳卻對屋主腳邊類似陷阱的東西抱持警戒,不肯移動。鄉巴佬來到都會的滿腔期待不斷地下降,從那下墜之勢中,可以感受到某種即將破殼而出的東西。

物體的上半身從上臂到頭頂幾乎都卷在羽毛被裡,隨興地躺在地上。棉被外頭捆著晾衣繩,身體剩餘的部份就如同包在竹輪里的牛蒡般露在外面。不,這絕不是正常狀況,毫無疑問。順便一提,被單的圖案是菖蒲花紋。看來他也知道自己正在和什麼東西對決嘛!(註:對決在日語中與菖蒲同音。)

棉被卷里的人的視野應該完全被遮蔽,被單就是他的世界。當然,我也沒辦法拜見他的尊容。對方維持不動如山的狀態,乍看之下已達到傢俱的程度。

不過仔細觀察,就能看出那雙纖細裸足的小指在微微開合。是女孩子……嗎?我在那人身上發現襯衫衣角和裙子,看來那似乎是個生命體。

她整體的線條纖細得亂七八糟,就算只是開玩笑地朝她踹一腳,恐怕都得吃上重傷害罪。

「嗯~?」女女姑姑微歪著頭,非常刻意地表現出可愛的模樣。在她曖昧的微笑牽引下,我臉上也不禁浮現抽搐的笑容。

「真是的~你在跟我客氣啊?這麼見外可不好喔!」

她突然拋來一句話。順便一提,剛剛的台詞還附送一個媚眼。千眼光線發射!那暗藏魔性的舉動,彷彿有這樣的標語浮現在半空中。

「………………………………咦哈啊!」

「哎呀,不適合我嗎?」一臉裝傻的姑姑毫無羞恥概念地詢問。

「不……呃……」如果是十五年前,我應該會上鉤啦!

「這樣就好。我的目標是變成以落差為萌點的角色。你知道什麼是『萌』嗎?」

「為了度過健康的高中生活,我不想知道。」

「比方說,『明明是姑姑,卻能空手打倒力道山!』那樣的人。」(註:力道山為日本摔角之父。)

「不對吧!」我感到吐槽的自己有些悲哀:「鎖定這麼稀少的屬性有什麼用……這不就像是職業棒球選手揮棒只打魔球一樣?」

那打擊率肯定奇差無比。這樣一定會被開除,讓夢想划下句點。

事到如今,我也裝作沒看見那團卷著棉被的物體。「喔~好漂亮的房子。」我一邊極力稱讚,一邊走過木板走廊。「喔~好有異國情調的玻璃門~」我伸手摸來摸去。

玻璃上淡淡倒映出我的面容,看來眼皮相當沉重。

「你的房間在二樓,上樓梯之後有兩個房間,是比較近的那個。」

「了解。」我在聆聽的同時回頭望向玄關,物體×仍隨意躺在那邊。如果她是想要搞笑,穿上那種五流變裝在玄關埋伏我的親戚,那她應該會因為遭到無視而氣得直追著我跑才對,但卻完全沒有類似的反應。話說回來,爸媽明明告訴我姑姑是獨居的,這是怎麼一回事?

依照事由與情況而定,我想借著生活環境培育起來的青春點數種子,說不定會失去光明。

「如果有什麼不方便的地方,就跟我說。」

真的可以說嗎?我要省略敬語,連珠炮似的說個夠喔!

「不,光是能夠借住,我就心滿意足了。」

我以爽朗的社交辭令矇混過去,就像是要掩飾內心的騷動。

結果,我帶著含糊的態度走上樓梯,沒有回頭多看一眼。

不好的預感如陰影般從玄關延伸過來,纏繞在我身上。

然後,我在堆滿未開封紙箱的房子里睡了大約兩小時。

要說不介意那團活像蘆筍培根卷的棉被卷人是在說謊,不過一決定不在意之後,我燃燒起「我也要躺進被窩裡!」的對抗心態,落入夢鄉。

這番過程與結果並未特別作假,我總覺得有些悲哀。

床鋪(現階段只是柔軟一點的木板),不舒適的程度與我精神不安的程度成正比,非常地糟糕。反覆的淺眠,甚至引發頭痛。正當我懶洋洋地擦去額頭的冷汗走到一樓時,晚餐剛好端上了桌。

……不過,別的東西似乎也準備萬全了。

「今天我可是大展身手呢!」三十九歲的女生在琳琅滿目的料理前蹦蹦跳跳。

「……喔~」我轉動右眼球偷瞄一眼。

「因為從明天開始,平常就沒什麼機會一起吃晚餐啰!真,你會做飯嗎?」

「呃,不必動菜刀的料理還會一點……」我流下冷汗。

「啊哈哈,果然是男孩子。」

她拍了兩下手掌。雖然原因不明,但我的回答里似乎有她中意的要素。

「怎麼一直東張西望的呢?有什麼讓你介意的地方嗎?」不會介意的話,難道你是菩薩嗎?到底要開悟幾次、反覆蛻皮幾次,才能夠對世界不聞不問到這種程度?那已經沒有生活在現實中了啦!

剛才的棉被卷這回豎成直的,露在外頭的蛋白質則以兩腳外八的姿勢跪坐在餐桌旁。

「我不該看到嗎?不該看到嗎?右邊有點東西令我很煩惱這個問題。」

「所謂的幽靈,好像一定會從左邊出現呢!」

「我不想拿這種探討科學與超自然界線的話題當成晚餐配菜……我明白了。我不擅長繞圈子,就直接說吧。」

「啊,已經要求婚了?」

「誰在談風信子的球根啊!」(註:球根的日語發音和求婚相同。)

我刻意地發火,硬是換掉單字。我被找來這裡,該不會是被叫來當女婿的吧?我甩開些微的懷疑,解開正坐的雙腳:

「姑姑,你對我撒了謊。」

我沒禮貌地以食指指向長輩開口。難道說我被騙了?我心頭燃燒的怒火,就像被不動產仲介公司介紹有間兩房一廳公寓租金只要三萬七千元的大學生,歡歡喜喜地跑去看屋時,卻發現公寓地點如斷崖絕壁般荒涼,令我優先選擇失禮的態度。

女女姑姑將剛拿起的筷子放回筷架,改變臉頰肌肉的運用程度,擺出笑容:

「撒謊?『真揭發謊言』,從字面上看來很帥氣耶!」

「啊,的確沒錯。」氣氛一瞬間差點和諧起來。我說不定很適合當偵探……不對。

「你不是一個人獨居。」

「什……什麼~」她驚訝的表現超敷衍。

「這是怎麼一回事?明明肚子很餓,但我卻火大得有點超出極限了。」

「哎呀,你抱持著強烈到快引發胃痙攣的努力結晶耶!」

女女姑姑以不帶一絲認真的應答,將我的台詞打落在地。

不,我也沒有用極度嚴肅的態度表明遺憾就是了。

「你有證明我撒謊的證據嗎?」

「證據……?」我以反手拳敲打棉被表面:「這就是證據。」

砰咚!棉被卷像沙袋般老實地往後倒,然後立刻在腳趾上使力踏穩,坐起上半身再度豎直。看來她似乎不是烏龜的親戚。

「哎呀呀~」姑姑看完證據物的上下運動,吐出平凡的感想。

「我不擅長兜圈子,這是什麼玩意兒?」

「要說明這一點,不得不兜點圈子呢!」

聽到我的指控還能開玩笑,令我不禁有種被挑釁的錯覺。但我的膽小之處,應該在於「對手是女性,才忍不住想表現出強硬的態度」。真是有點傷心。

萬一找我麻煩的對象名叫「牛三郎」,是個體格和名字相稱的肌肉壯漢(不過還有私底下喜歡布娃娃之類的設定),我大概會陪笑著別開眼神,連聲說「抱歉,真的很抱歉」,在班上榮登懦弱王的寶座。

「嗯,那請針對這個東西提出說明吧。」

我再試著輕敲一下。棉被卷這次沒倒下,但內容物依然沒有反應,裡面裝的可能是假人之類的。

若是如此,這回我得懷疑起姑姑的室內裝潢品味了。

而我的「獨居生活」將變成「在奇妙的家庭生活」度過有如核戰後的世界般黯淡無光的日子。點數的定期消費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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