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聲響起後,早上的班會開始了。
身穿薄透白襯衫的筱原老師站在講桌前宣布注意事項,但我一臉茫然,完全沒辦法專心聽她說話。
不知不覺間就過了兩個月──發生了這種事,請問有誰還能泰然自若地繼續生活呢?如果有的話,請務必告訴我。
至少我現在就非常震撼。
「……為什麼呢?我記得昨天的確是四月十五日啊?可是怎麼睡了一覺起來,就變成六月了……」
照理來說不可能。
「難道我之前出車禍,變成植物人了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說得通了。
四月十五日那天,我在回家路上被大卡車之類的撞飛,然後失去意識,就這麼昏迷到今天早上。
……不對,那我在自家房間醒來這一點就很奇怪了。我應該會是躺在病床上,處於全身插管的狀態吧。
「喂,田邊。你最近有看過我一睡不醒的樣子嗎?」我故作泰然地試著詢問,結果──
「我想想喔……你之前的確是一睡不醒。」
田邊這麼回我。
「真的嗎!」
「對啊。因為你上課的時候一直在睡嘛,真的是睡死了耶。我都在懷疑你到底來學校幹嘛。」
「什麼嘛。不要用那種會讓人誤解的說法好不好……」
我還以為突破盲點了。
不過,我倒是舒坦多了。
看來我這兩個月還是有好好來學校上課。但好像還是跟平常一樣,在課堂上睡個不停就是了。
「……那我怎麼會一點印象都沒有呢?」
不論我如何翻找記憶,也沒有半點收穫。我的記憶在花宮的男朋友踹破廁所門板的那一刻就中止了。
就在此時,我的指尖碰上了沒好好收進抽屜的講義。不明所以地拿出來看看,發現那些是數學考卷。
姓名欄上確實用我的筆跡寫上了我的名字。
「啊,對了。五月底有一次段考啊。」
這個段考是高中入學後的第一次考試。我記得四月的時候,還在煩惱自己頭腦很笨要怎麼辦。
順帶一提,我瞄了一眼成績──是六十分。
從來不用功讀書,直到考試前一天才會熬夜臨時抱佛腳──這的確很像我會考的分數。
話是這麼說,我應該也確實考了六十分就是。
「……還有其他考卷嗎?」
我在抽屜里翻找了一陣……有了有了。
現代國語、化學、地理、世界史、英文……全是超過及格邊緣,卻又不滿六十分的丟人分數。(※註:日本學校制度的及格分數會依照考科難易度不同而變動)
一般人看到這些分數,或許會露出一副苦瓜臉吧,但對我這種只要及格就好的人來說,就已經是萬萬歲了。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對失去前兩個月記憶的我而言,這等於是完全沒讀書,卻能順利通過考試,而且還取得了及格分數。
真要說起來,就是順利跳過了所有麻煩的事情。
……奇怪?等一下,這不就是完美體現了我那「只看結果不問過程」的理想嗎?
這樣思考的話,喪失記憶反倒變成了好事。畢竟就我的立場來說,那些會打亂計畫的麻煩事全都被我跳過了嘛。
簡單來說,這只是思考方式的差異。
要是能靠自身的意志,靈活運用這個喪失記憶──快轉的能力,不就能拋開所有狗屁倒灶的事情,舒舒服服地過生活了嗎?
「……或許有值得一試的價值。」
而我立刻就找到機會試試這個能力了。
第一節是社會課。負責這節課的鬼山老師會隨機點學生回答問題,要是沒答對,他就會雙手扠腰繼續站著,等到學生說出正確答案為止,非常強硬。每到這種時候,教室里就會充斥著非比尋常的緊張感,我對這種氣氛超沒轍。
我一邊飄移視線,避免被老師點到,同時回想起被花宮的男朋友追殺到廁所的事情。
當時我心裡想的是「總之趕快結束這一刻」。要是能重現當時的感受,說不定就能穿越時間。
我做了一個大大的深呼吸,接著在心中使勁地默念。
──時間啊,快轉吧!
…………
下個瞬間,我的視線忽然扭曲變形。和當時一樣,我喪失了平衡感,意識被帶入黑暗的洞穴之中。
當我回過神來時,鬼山老師已經不在講桌前了。剛才還充斥在教室中的緊張感也無影無蹤,開心的笑語聲讓教室變得喧鬧不已。我試著觀察四周,發現同學們都各自並桌,正在吃午餐。
不知不覺來到了午休時間。
「哦哦……真的成功了……」
我沒想到真的會成功,所以嚇了一跳。我確認了一下時鐘和黑板上的日期,發現從第一節課到午休的這段時間,確實被我成功快轉了。
也就是說,我靠自身的意志,控制了時間的流動。
「田、田邊!不好了!你快聽我說!」
「嗯?突然間你是怎麼了?」
「我不小心得到了可以穿越時間的能力……」
我做出了這個衝擊性的告白。沒想到──
「是喔~~你還真年輕呢。」
怪了?他怎麼沒什麼反應?
「哎,耍中二病也要有個限度喔。」
看來我好像被誤認為單純是個怪胎了。
不是這樣!世界上確實有這種怪人沒錯,但我是真的得到了可以穿越時間的能力啊!
正當我要這樣辯解時,田邊突然驚恐地繃緊了臉。
……嗯?怎麼啦?幹嘛一臉僵硬地看著我身後──我如此心想,並轉過頭察看。瞬間,我也露出了跟田邊一樣的表情。
柳戶希美就站在我後頭,低頭往下看著我。
「哇啊啊啊啊啊啊!」
喀噠!
我大吃一驚,不小心從椅子上摔下來了。
「啊哈哈!你嚇得太誇張了吧。」
柳戶看著摔倒在地的我,滿心愉悅地捧腹大笑起來。周遭的同學們全都看向這裡,想看看是發生了什麼事。
「啊~~真是的,笑得肚子好痛。蘆屋,你真的超贊。」
為……為什麼?柳戶她──怎麼會來找我啊?
就在我完全搞不清楚狀況,一臉茫然的同時,坐上桌子的柳戶,低頭看向一屁股摔倒在地的我說道:
「喂,蘆屋,你跟我來一下。」
「咦?」
「我想帶你去一個地方。可以吧?」
聽到這句話,我的腦海變得一片空白。
某天忽然收到紅單,被獄警告知即將要伏法的死刑犯,大概就是這種心情吧。
「喂喂……你這傢伙幹了什麼好事啊……?」
田邊彷佛在可憐我一般,小聲地問道。
我拚命地搖頭。我什麼都沒做,也沒有任何記憶。應該說,這兩個月的記憶已經全都消失了。就算我真的幹了什麼好事,我也不可能會記得。
「蘆屋,快來啊。」
柳戶站在教室門邊,揮揮手要我過去。
要是我跟著她走,人生大概就要走向盡頭了……
「田、田邊……」我泫然欲泣地想要尋求援助,沒想到田邊居然立刻死盯著地板,看都不看我一眼。
「不、不會吧?我們不是朋友嗎……」
既然如此,我便往四周看去,結果班上同學們都對我做出了合掌祈禱的姿勢。看來在這些人心中,我已經形同死亡了吧。
……但我還不能放棄希望,畢竟我可以穿越時間啊。只要動用這個能力,一切就能圓滿解決了。
我站在原地,閉上雙眼,在心中用力默念。
──時間啊,快轉吧!
…………
嗯?真奇怪。時間一點一點流逝,卻什麼事也沒發生。
──快轉吧!快轉吧!
……
「時間啊,快轉吧!拜託快轉啊!」
最後我都忍不住發出聲音如此哀求了,還是不行。
難不成這個能力有時能用,有時卻不能用嗎?
這樣很傷腦筋耶!沒辦法跳轉時間,不就表示我非得經歷被柳戶叫出去的這段時間嗎!
「蘆屋!喂,你有沒有在聽啊?」
「喔,好。我這就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