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版 轉自 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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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國中三年級的升學意願調查中,其他學生都寫了心目中第一志願的高中校名,只有我在欄位上寫了「Euglena(綠眼蟲)」。
班導一開始似乎認為我是以「Euglena」這個職業為目標。
畢竟就像「Fashion(時尚) Designer(設計師)」或「大Financial(理財) Planner(顧問)」一樣,世上可能存在著名為「Euglena」這種英文頭銜的職業。
直到他發現「Euglena」是指眼蟲門裸藻綱眼蟲目的單細胞生物之後,我就在放學後被叫進教職員辦公室了。
「我當老師已經十年了,還是第一次遇到交出這種答案的學生。」
我的班導──猩爺這麼說道,手指還神經質地一直敲著桌面。
「非得拖到截止日前才肯交件,好不容易等到你交上來了,居然寫『想成為綠眼蟲』這種鬼答案……蘆屋,你當我是白痴嗎?」
他露出宛如野獸般的銳利目光,看起來超恐怖的。我平常是個不太會惹人生氣的小老百姓,所以感覺更害怕。
「……我……我沒有這個意思,我是真的想成為綠眼蟲啊。」
我嚇到用假音死命辯解。
我沒有說謊。我不是為了惡搞或嘩眾取寵才故意寫這種答案。
「變成綠眼蟲之後,就可以靠行光合作用攝取營養了不是嗎?這樣一來,就算不出去工作也可以養活自己,只要整天在緣廊下將棋就好了。而且綠眼蟲不用結婚交配也可以自行分裂繁殖,這樣也能讓爸媽放心啊。」
其實分裂繁殖產生的後代,將會跟我是完全相同的個體就是了。不過可以爽爽過生活這點真的超贊。
「……真受不了,明明才十幾歲而已,居然講出這種老頭子般的心愿。」
「鮟鱇魚的雄魚也不錯呢。和雌魚融為一體後,就能化身成雌魚身上的突起物度過餘生。以人類來說就像小白臉一樣。」
「……我看你真的沒救了。你都沒有什麼夢想嗎?」
「呃,夢想啊……啊,我想中樂透。把中樂透的錢拿去買房,再靠收租養活自己。」
「喂,你是多想坐享其成啊!」
猩爺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我記得你還在棒球隊的時候不是這副德性耶。以前還會每天在球場上熱血地大吼大叫不是嗎?」
「我突然覺得就算付出努力也不見得能獲得回報,那還不如爽爽過生活比較開心啊。」
即使付出心血,也幾乎都得不到回報。
那倒不如打從一開始就不要努力。要是自己毫無才能,就靠運氣和人脈過活,這絕對才是最有效率的生存方式。
無須在乎過程云云,只要能得到完美的結果就行了。
揮汗打拚四十年賺到的三億圓,跟路過彩券行買樂透中獎的三億圓,根本就沒有差別。
這樣一想,完全不努力,只靠運氣就入帳三億圓這條路的CP值簡直高到破表。
「……總之,你回去重寫吧。好歹寫個高中的校名再交。」
「我知道了!」
「答得還真積極啊,我看你也只有這句回答可取了。」
只要結局是好的,中間的過程根本就不重要。
對於如今已經邁入十六歲的我,依舊秉持著這個理念。
「──同學。」
昏暗的意識中浮現出一絲聲響。
原本模糊不清的聲音,逐漸變得清晰可聞。
「──同學,蘆屋同學!」
「呼啊?」
我從桌面上抬起頭來,一道朦朧的身影映入眼帘。那道人影雙手扠腰,鼓著雙頰,看上去氣呼呼的。
「真是的!蘆屋同學,你又打瞌睡了對吧!」
我伸手揉了揉變得沉重無比的睡眼,發現眼前的人不是猩爺。
生得一張感覺有些不幸的娃娃臉、柔順的頭髮,以及和纖瘦身型不成正比的胸部,要是沒穿套裝,搞不好會被誤認成學生。眼前這位年輕貌美的小姐,是今年四月剛到這所布瀨高中任教的筱原梢老師。
……啊,原來我剛才是在作夢啊。
現在已經是高中一年級的四月了呢。
「嗚嗚……我的課真的這麼無趣嗎?」
筱原老師雙手食指互抵,圓滾滾的大眼睛變得水汪汪的,就像被丟棄的幼犬一樣。
唔,糟糕,感覺周遭同學們的視線變得好刺人。
「……不、不是這樣!並不是老師的課無趣,而是我自己在每堂課都會睡成這樣!所以請不要太過沮喪喔!」
我手忙腳亂地試圖圓場,然而──
「原、原來如此……太好了──呃,不對!哪裡好啊!真是的,蘆屋同學,不好好聽課的話,你會沒辦法吸收課程內容喔!」
「對不起……」
我老老實實地低頭道歉。
「好,那就來測試你的理解能力。你來解解看黑板上這道題目吧。」
筱原老師伸手指向黑板,上面寫著一道函數方程式的題目。
她肯定覺得我解不出來吧。要是答不出來,放學後一定得接受課後輔導。我才不要呢。比公務員還早回家可是我信奉的圭臬。
我輕嘆一口氣,接著雙手互扣,並將下巴靠在手背上說道:
「……很簡單,答案是二吧。」
我立刻給出了答案,周遭緊接著就騷動起來。
「天、天啊,蘆屋居然秒答耶。」
「竟然做出天才般的舉動!」
「看似在打瞌睡,其實是在進行睡眠學習法嗎!」
「哎呀,你們說得太誇張了啦~~」
平常很少被人稱讚的我,忍不住害臊了起來。
「對啊,各位同學,你們太誇張了。」
筱原老師面帶微笑地這麼說道。
「因為他答錯了呀。」
整間教室籠罩著疑惑的氛圍。
「而且老實說,跟正確答案差了十萬八千里呢。」
「「……」」
剛才那些讚美的話語,下一秒就變成了排山倒海而來的批評和謾罵。
「蘆屋你這混帳!原來只是隨口說說而已喔!」
「把我剛才的讚美還來!」
「我反而想問你是怎麼得出這個答案的啊!」
「哎喲,數學題不是很常出現『二』或『二分之一』這種答案嗎?我就想說搞不好能歪打正著嘛。看來隨便回答果然猜不出正確答案呢。哈哈哈……」
我試圖以傻笑矇混過關。
我根本不知道這題要怎麼解。畢竟我都在睡覺,完全沒在聽課,所以也不意外就是了。這雖然是我的壞習慣,但我就是凡事都要拖到最後一刻才肯動工的那種人。
一直以來,不到八月三十一日那一天,我都不會去碰暑假作業。考試也只會在前一天晚上通宵苦讀。就連高中大考我也是到考試前一周終於領悟到「再不看書我就慘啦」,才心不甘情不願地提起身子去讀書。但不管怎麼想都來不及了。
老實說,連我都覺得真虧自己能考上高中啊。
因為答案卡是采劃記式,遇到不會的題目,我就用轉筆的方式決定答案。看來也只能認為是出現了有如神跡一般的命中率吧。
從那天起,我就相信這世上有神存在。
「蘆屋同學,今天放學後就和我一起好好惡補吧。」
「嗚呃……拜託饒了我吧……」
和美女老師來一場課後輔導──
光從字面上來看,這的確很讓人小鹿亂撞,但請不要奢望能和筱原老師發生什麼事情。
雖然這只是聽來的,但在念女子大學時的筱原老師,據說是看了熱血教師連續劇之後就立志要為人師表。她的課後輔導,就是極其殘酷的斯巴達式教育。然後在課程結束之際,似乎還要上演一場兩人相擁而泣的熱血戲碼。簡直就像黑心企業的研習嘛。
正因為聽說了這樣的傳聞──
「蘆屋,太好了呢。居然可以跟小梢獨處,真羨慕你耶!」
「該死的傢伙,跟我交換啦!」
聽到同學們這些話,我也完全高興不起來。
應該說,如果能找別人代替我上陣的話,拜託請讓我這麼做吧。這樣放學後我就可以直接回家,悠悠哉哉地睡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