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委託
離艾莉絲指定的日期還剩六天。這天存夠了目標金額的幸助開開心心地回到旅館,吃過晚餐後便窩在房裡放空。從明天起就不需要再接案賺錢了,就在幸助思考該做什麼事情才好時,門外傳來跑步的聲響。那個腳步聲在門口停住,房門猛地被打了開來。
「幸助先生,我有事情想請你幫忙!」
衝進房內的人是薇亞樂。她氣喘吁吁汗流浹背,面露拚死拚活的表情看著幸助。
幸助被那個視線搞得一臉狼狽。
「幫、幫忙?」
「拜託你把跑到城外的科倫古他們找回來!雖然我們無力提供豐厚的酬勞,可是我們一定會付錢的!」
「科倫古是誰?總之你先整理一下呼吸,冷靜下來把事情講清楚好嗎?我不會拒絕你的。」
幸助遞了杯水給薇亞樂。一口氣把水喝光後,薇亞樂用幾秒的時間整理呼吸。即便如此,她還是露出驚慌失措的模樣開口說道:
「之前幸助先生猜說是感冒的那個小孩,這回真的感冒了。在欠缺體力的狀態下感冒,想必一定比我們生病時還要難受。要改善他的身體,就必須同時使用某種藥物和魔法,倒楣的是我們城裡剛好沒有那種藥材。本來想請會傳送魔法的人去其他城市幫忙帶材料回來,無奈委託費和材料費太貴,我們根本付不起。不過後來我們跑去向鄰居借錢,總算籌到了費用。」
說到這兒薇亞樂停下來喘口氣,再繼續下去。
「我的委託是,想請你把以為我們沒錢買藥草,而偷偷溜出城去採藥草的小孩子們給帶回來。」
「原來如此,科倫古就是其中一個小孩嗎?」
「是的。」
「你確定他們不在城裡嗎?」
「本來我們也以為他們只是跑出去玩,四處都找遍了。後來有人看到他們搭上了準備離城的馬車。」
「那個人沒阻止他們?」
「他以為他們跟那輛馬車是一夥的。」
「那也難怪不會阻止。小孩子們跑去哪兒你知道嗎?」
「他們去西邊的窪地了。雖然徒步只要六個鐘頭左右並不算遠,但那個地方是這一帶最危險的地區。那裡的池子有名叫利魯多多利聶的藥草。」
聽到藥草的名字,幸助臉色為之一變。他曾聽赫倫說過有關那藥草的事。他連忙起身拿起靠在牆上的劍。
「那裡不就是這一帶最強魔物的棲息地嗎!小孩子竟然跑去那種地方?」
前往那裡的路上危險重重,即便平安抵達,情況也一樣危險。
幸助火速離開旅館,使用飛行魔法。在一起離開旅館的薇亞樂以及被吵鬧聲驚動的西蒂和其他房客的注目下,幸助眨眼間就飛出了城外。
薇亞樂一邊拚命祈禱一邊注視幸助遠去的身影。
「原來幸助會飛啊。」
在薇亞樂的身邊,西蒂發出讚歎的聲音,一邊眺望著身在遠方天空的幸助。
「那個……」
薇亞樂唯唯諾諾地向西蒂攀談。
「嗯?」
「不好意思,破壞你們的安寧了。」
「是有嚇一跳沒錯啦,不過瞧他那麼拚命的樣子,應該是有什麼原因吧?」
「對。小孩子跑到城外,到現在還沒回來。」
「那不是很嚴重嗎!竟然把這麼重要的事交給幸助處理,看來你很信任他喔。」
「除了幸助先生,我想不到還有誰可以依靠了。」
擁有屠龍者之力的幸助一定可以解決這個問題——薇亞樂就是懷著這種與求神問卜無異的心情上門求助的。
帶著這般心情上門求助的薇亞樂內心感到十分慚愧。不是因為害怕熱心助人的幸助會碰上不幸,而是她個人對幸助懷有某種感受所造成的。
見幸助一加入公會便接連不斷完成委託,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便建立起了口碑,薇亞樂感到十分欽佩羨慕。
薇亞樂是公認的冒失鬼,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在公會失敗犯錯有如家常便飯,總是抱著愧疚的心情工作。
一旦和彷彿三頭六臂的幸助相比,就更加突顯出自己是多麼沒用,不自覺就是會感到自慚形穢。
雖然平時並不會把心中的感受表露出來,臉上總是掛著笑容跟幸助交談,可是當他主動靠近時就會有種痛苦的感覺。
儘管一切都是個人自卑感作祟,可是跑來跟對自己造成痛苦的幸助求援,感覺就像是在利用他一樣,讓她心裡十分過意不去。
「希望小孩子們和幸助都能平安歸來。」
西蒂發現薇亞樂好像有什麼難言之隱,不過她沒有刻意去追問,只是祈求孩子的平安。
「嗯。」
薇亞樂決定等幸助回來後不但要感謝他,還要向他謝罪。
幸助一定不懂為什麼自己要接受道歉吧。即便如此,薇亞樂還是覺得自己必須跟他說聲對不起。
因為她覺得唯有向幫了她大忙的幸助感謝並道歉,才能符合最低限度的禮儀。
劃破夜風一路全速飛行的幸助,花了三十分鐘又多一點點的時間,抵達了窪地外緣。
因為幸助全程都專心看著前方,再加上月亮被烏雲遮蔽,如果小孩子是在半路上的話很有可能會錯過。所幸這種憾事並未發生。在黑暗中可見兩個地方有光,其中一個地方距離幸助降落的地點不遠,有兩名貌似冒險者的人物跟一群小孩子在那裡。
「幸好你們沒事~」
發現似曾相識的小孩子們後,幸助長長地吐了口氣。
「你認識這群小孩子嗎?」
其中一名冒險者對突然現身的幸助抱持警戒,開口問道。
「這群小孩的監護人是我朋友。是她拜託我帶這些小孩子回去的。」
冒險者問小孩子是否認識幸助,還記得幸助幫忙修過屋頂的小孩子們點了點頭。
或許是因此解除了戒備,原本一臉緊繃的兩名冒險者表情稍微友善了些。
「是嗎?那你可以帶他們回去——」
忽然間,一聲慘叫打斷了男子的話。
在場所有人都朝慘叫的來源望去,可是距離遙遠光線又暗,根本看不清楚發生什麼事。
「可惡,遭到狂暴球莖攻擊了嗎!」
狂暴球莖就是讓這片窪地被列為危險區域的魔物。
它是一種潛伏在地底淺層的魔物,本體的球莖鮮少會移動。可是它那動作敏捷又堅硬的根部,長了一張擁有尖牙利齒的嘴巴,也是攻擊獵物的武器。不僅難以掌握會從哪裡竄出來攻擊,根的數量又很龐大。即使攻擊根部對本體也不會造成傷害,沒有經驗的冒險者絕非它對手。
這樣可怕的魔物在這窪地至少有五隻。
「你留在這裡保護小孩子。」
兩名冒險者不等幸助回答就朝傳出慘叫的方向奔去。幸助安撫被慘叫嚇壞的小孩子,等待男子們歸來。
由嘶吼、慘叫、打鬥聲交織而成的聲響長達了二十分鐘,只見那兩名冒險者帶受傷的同伴回來了。所有人都遍體鱗傷、步履蹣跚,連路都走不好。
「他們就麻煩你照顧了。」
讓同伴躺在地上後,兩名冒險者又起身打算返回窪地中心。
「你們傷得那麼重,別去了!」
判斷對方無力再戰的幸助阻止了他們。
「還有一個同伴沒救回來!他為了讓我們逃走,自己留下來當作誘餌!」
「我們答應他一定會回去救他,所以非去不可!」
兩人明明傷痕纍纍,可是卻鬥志高昂。
如果放他們走,他們很可能會慷慨犧牲。不希望看到有人喪命的幸助迫於無奈,下定決心開口說道:
「……那你們留下來吧。我代替你們去救他。」
「這樣太危險了!你沒有防具,光憑一把劍是對付不了那怪物的!」
「放心吧。我不會強求你們要相信我,畢竟這也是我第一次要跟似乎是強敵級的魔物交手。不過我朋友保證過,以我的實力不會有問題的。」
在聽說利魯多多利聶這種藥草的事情時,幸助曾問過如果他跟狂暴球莖打起來,結果會如何這種假設性的問題。
當時赫倫她們的回答是——「要贏雖然有困難,可是絕對不可能會輸」。
要贏就必須針對藏在地底里的球莖進行攻擊,現在的幸助還沒學會那個手段。而狂暴球莖也幾乎無法傷害幸助任何一根寒毛。幸助只要避開狂暴球莖的活動範圍,就不可能會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