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自己重要的人們,還是世界。
選哪一邊。
這種問題,應該沒人能立刻回答。
既然是二選一,這個問題就等於『選擇捨棄哪一邊』。能夠立馬回答上來的人,幾乎和怪物沒兩樣。
至少,我不行。
我欲言又止,開了好多次口。我的呼吸有些急促。
「……」
但是,到此為止了。
我握緊拳頭,下定決心。
「……我,要和同伴在這個世界活下去」
說清楚。
「不可能捨棄」
言之確鑿。
答案早就有了。只是,說出來需要一點勇氣。
「……是嗎」
哈里森或許已經知道我的回答。這個男人正確理解了我。又或者是,正因理解,才會不惜如此想要殺死我。
「那麼,你就是危害世界的邪惡」
哈里森帶著敵意斷言。
我無法否定。
我一直以來都只想保護自己重要的東西,從來不是為了保護世界這種大義而戰。並不是為了正義或是邪惡而行動。
所以,即便被橫眉冷對,我也不可能拋棄自己重要的人。
即便是和世界放在天平上,我也捨棄不了同伴。
對我而言,同伴比世界重要。
這點和哈里森說的一樣。
「你要為了自己毀滅世界嗎」
所以,被他這麼說也沒辦法。
我很清楚。
……不過,是否表示肯定,是另一回事。
「別亂說。我沒打算毀滅世界」
「……什麼?」
哈里森一臉訝異,我直面他說道。
我可不打算被單方面指責。
「我不打算拋棄自己重要的東西。但是,也不覺得除此以外的東西可以無所謂」
理所當然。
在阿可爾有對我們好的人。有接受我們的地方。不。哪怕是沒有關係的人,我也不想為了自己犧牲他們。
作為過去『群眾中的一份子』,被輕而易舉折磨致死的人,我不可能做得到。
「我還沒傲慢到會想去犧牲其他人」
「……那你想怎麼辦」
「還用說」
我毫不猶豫地回答他的詰問。
「不會你們殺死我的同伴,還要防止世界的滅亡。我要去找兩邊都能保住的辦法」
如果只是想要妥協選擇其中一邊,那我根本不需要擠什麼勇氣。
不過,這個回答在聽的人耳中或許是桀驁不馴了。
又或者像是,宣戰布告。
「……天真」
對方給予的壓力變重了。
「我要你,選擇其中一邊」
他銳利的目光甚至讓我感覺到物理上的重壓。若是軟弱點的人怕是會被嚇暈過去。可是,我絲毫不打算退縮。
「關我什麼事」
我直接甩開他的質問。
因為我有自己的理由。
說到底,這根本不是什麼二選一。
因為若是沒有這個世界,我們也活不下去。哈里森的問題其實就是『讓莉莉她們死,還是和莉莉他們一起死』而已。
無論是哪邊都會讓重要的人死去。
想都別想。
為了和莉莉她們一起活下去,哪邊都不能選。
兩邊都要救下來。無論那有多困難。
「……哈」
哈里森乾笑道。
「說什麼『自己沒那麼傲慢』。少笑死人了。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這可是,英雄的所為」
「那又怎麼樣」
面對面的舌戰,我一步都不退。
「為了讓所有人活下去,只要有必要的事我都會去做。過去是這樣,以後也會是這樣」
我知道自己在空口無憑說大話。但是,現在是我必須說清楚的時候。
而且,我不是一個人。
「可能性實際上是有的吧」
加藤開口了。
她一直會為我填補我所顧不到的部分。
其他人也是。因為有她們在,我才能拿出勇氣選擇兩邊都不放棄的道路。
「按照剛才的理論違反『世界觀』的精靈族應該徹底清除。但是,精靈族現在還活在世上。在這個世界紮根,好似理所當然般地被接納了。這是為什麼?難不成,你還有什麼沒說?」
「……」
哈里森沒有回答。
也許是他覺得不管說什麼都會被看穿。
不過,就算保持沉默也不代表能躲開追問。
「回答不了也沒事。說實話,我已經想到了。或許,精靈族已經被設定到『世界觀』裡面了吧?」
「你……」
「若不是這樣,就不合道理。也就是說,初代勇者設定的『世界觀』是可以改變的。當然,如果能隨便改動那應該能設定的更好,所以想來是很困難。但是,絕不是不可能」
加藤微笑著說道。
這不含感情的迷人微笑,好似舉起的白刃。
「若非如此,剛才的話就全部都成了謊言。那隻能稱讚一句聖堂騎士團的團長連創作方面都很有天賦。啊,我想到一件好事。聖堂騎士團團長大人難得為我們創作了這個故事,怎麼能只有我們開心呢。乾脆,把這故事傳出去,讓世人都知道一下如何?」
「住手」
哈里森痛苦出聲。
若是這麼做,這個世界的人們『世界觀』將會被徹底攪亂。這是他絕對不可能熟視無睹的事態。
「你說的對。精靈族的確已經別寫進了『世界觀』」
哈里森承認了加藤的說法。
「大破滅的時候,精靈族們接觸了『世界的礎石』。應該是那時候通過『世界的礎石』改寫了『世界觀』。不過,當時發生了什麼無人知曉」
「無人知道?」
「當時關於『世界的礎石』知道的還不多。只知道那是為了勉強維持世界所必須的東西。而接觸『世界的礎石』的精靈族也都全軍覆沒沒法大廳。不過,那之後沒多久大破滅就平息了」
「因為精靈族改寫了『世界觀』吧」
「是。精靈族的存在已經被寫入『世界觀』。但是,聖堂教會還不知道。所以犯下了失誤。在調查這前所未有的災害的時候,明白了『世界觀』讓世界安定的構造。然後,也明白了是精靈族的存在動搖了『世界觀』。為防重蹈覆轍,當時的聖堂教會暗中行動試圖消滅他們。於是引發了帝國和同盟諸國的戰爭。帝國和庇護精靈族的邊境同盟諸國開戰……結果,再度導致了世界的不安定」
「因為那時候,精靈族已經在『世界觀』裡面了呢」
「是。於是總算明白了一切的教會停止了戰爭」
「其結果,就是精靈族活到了今天……」
加藤給我了個眼神,我也點頭回應。
這是個大收穫。
自己重要的人,這個世界。是能雙贏的。
關鍵就是『世界的礎石』。聖堂教會保管的魔法道具。
當然。哈里森也立馬明白了我們的想法。
「想改寫『世界觀』嗎」
他的提問讓我再度轉向他。
「有可能把一切抓在手裡。我不可能放棄這個機會」
「……是嗎」
哈里森和剛才不同,沒有責備的意思。
揭露世界的問題,將情況的艱難指出,責問我們的覺悟。這個對話從頭至尾,都是為了讓我們放棄的『攻擊』。
反過來說,我們到現在都還不動搖,繼續攻擊也沒意義。
不過,哈里森彷彿像是看到了耀眼的東西。
「為了不損失一個人而戰鬥嗎。不是英雄之器,也不是要成為英雄,可是,為了重要的人卻能成為英雄。果然你……」
我不知道他說的話中有著怎樣的感傷。
但是,這是這位鐵一般的男人流露的感情。足以察覺他那背後有著多大的感情波動。
……當然,無論那是怎樣的感情,這個男人的信念都不會動搖。
「那麼,你就是我的敵人」
哈里森從懷裡掏出拳頭大的寶玉說道。
話里有著鋼鐵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