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身被炸得粉碎。
那一擊令人產生這樣的錯覺。
回過神來,鍾木干彥已經仰躺在了堅硬的石頭地面上。
剛才似乎失去意識了。睜開眼,摯友正低頭望著自己。
「……我還、活著?」
「問我有用嗎。你自己最清楚吧」
「……這倒、也是」
他虛弱地笑道。看來自己沒有被碎屍萬段。
不過現在比起說是『活著』,不如說是『沒死成』。渾身可以說是體無完膚。完全敗北到令人暢快。
「……啊,混蛋」
訂正。果然一點也不暢快。
「太沒用了。根本無從下手」
「沒有吧」
真島孝弘搖搖頭。
感覺不到他的話中有謊言。
而他垂下的左臂彷彿為此佐證。剛才和『幻象騎士』重擊的手臂,此刻血液正從耷拉下的指尖滑落。
「你該不會以為自己被完全壓制了吧」
「……這」
「我先聲明,我可沒放水。要是敢放死的就是我了」
他一板一眼的臉上有著一道大創口。
身體上也四處是傷。
而且聽他的聲音,更是表明了這並非只是安慰。
「干彥,你很強。所以我也拿出了全力」
他堅信。或許,比本人還要堅信。
自己的摯友不會被這點攻擊殺死。
而鍾木干彥本人也在戰鬥中感覺到了他的這股信賴。
所以,在那最後的瞬間想著『不能死在這裡』。所以在因為重擊了『幻象騎士』而有所減緩的『惡魔之臂』直接打上來的時候,以自己都難以置信的韌性把身體扭開了。
生死一線的時候能夠反應過來或許正是因為『被人信任』。
這才是唯一能夠避免死亡的道路。
「……是嗎」
鍾木干彥深深嘆了口氣。漫長的道路上,終於可以歇一口氣了。
但是,有不識好歹的人靠了過來。
「輸了嗎」
圍住這片空間的迴廊上有人跳了下來。他們是監視鍾木干彥的騎士。其中,有一人非常老練。
果然趁著戰鬥潛入進來了。出現的只有他一個,但潛入進來的應該不止。這是計畫在棄子鍾木干彥完成工作之後落井下石的襲擊班。
「鍾木干彥。還能動就給我把真島孝弘拖住」
襲擊班的領隊淡淡地下令道。
「……這要我怎麼辦嘛」
鍾木干彥苦笑道。
全身的劇痛已經讓他快失去知覺,但至少,手腳已經全斷了。周圍『幻象騎士』使用的武器還攤著,但能力早已告罄,完全不能控制。
不過,對方也知道。
「是嗎。那算了」
騎士公務般地說著,抬起手,這是對潛藏的同伴們發布的信號。
人都做好一切準備現身了,應該連罕見的魔法道具都帶上了。刺殺對象真島孝弘受的傷並不輕,而棄子是否會被攻擊波及並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這是鍾木干彥預料中的劇情。
但是,到這一步,他已經無能為力。
所以只盡了自己的全力。把自己能想到的手段全都用上了。然後『相信』他。
人類,一個人能做的事是有極限的。所以,人會信任其他人。
然後,正因為他盡了人事,這份信賴結出了果實。
《怎、怎麼回事,你是……!?》
忽然,聲音傳來。
這正是通往勝利的一縷絲。
這是隱忍至今的少年,好不容易抓在手中的一縷希望。
◆ ◆ ◆
聲音的出處是鍾木干彥借來的遠距離通信魔法道具。
《為什麼。為什麼,你在在這裡!?》
一直在遠處對他下達指示的男人驚慌失措的樣子。但是,這也就一瞬。
《啊!?》
男人最後的慘叫聲傳來。事情很明顯有變。
「怎、怎麼了……?」
這個要下令攻擊的騎士一臉驚訝。
通信器的另一方傳來了破壞聲,隨後是一陣慌忙的動靜。
10秒左右過後。傳來一道令人意外的聲音。
《鍾木大人!能聽見嗎!?》
「……誒?」
回答這道女性聲音的是真島孝弘。
「紫蘭?」
這不可能聽錯。這是為他獻上了劍的騎士。
可是,她應該被傳送到了這裡來,為什麼會在男人監視團長的帝都那邊。
不過,令人驚訝的還在之後。
《姐姐大人!西邊,已經拿下了!御手洗姐問下一步該怎麼辦!》
「……還有惠?」
這次,連被留在帝都的惠的聲音都出來了。而且還提到了『剛腕白雪』御手洗葵的名字,情況越來越令人摸不著頭腦。
《明白了,惠。稍等。現在,正在和鍾木大人聯絡……喂,馬卡斯!?》
《干彥大人!能聽見嗎!我們成功了!》
《喂,喂。還回來!》
這次是感激涕零的男人聲音和發慌了的紫蘭聲音。
《總之,和計畫的一樣保護了團長的安全!》
「什麼!?」
襲擊班的領隊驚愕出聲。
他還沒能理解狀況,嘴巴時開時閉。
可是,鍾木干彥完全不把男人的反應放在心上。
他想要的,只有一道聲音——
《……干彥。你個,蠢貨》
——這一瞬間,這位少年卧薪嘗膽可算是有了回報。
真的,全都有了回報。
宛若奇蹟。
「團長。您沒事嗎」
鍾木干彥擠出所剩無幾的魔力,把自己的聲音傳到了通信道具的另一側。
《……是啊。沒事。怎麼可能不會沒事。還不是誰一直保護的好好的》
她好像在生氣。但他很高興。
《之後有話和你說。有很多話。所以……干彥。一定要活著回來。知道了嗎。約好了》
「我知道了」
一字一句定下約定之後,通信器換到了紫蘭手上。
《被囚禁的同盟騎士團全都釋放。現在開始撤離》
事情還沒結束。通信在這裡中斷了。
「什、什、什……」
襲擊班的領隊已經顧不上攻擊了。
他一副狼狽的樣子,瞪著躺倒在地的鐘木干彥。
「你這小東西!到底幹了什麼!?」
「……幹了什麼?就,救團長啊。你不知道嗎?」
「那怎麼可能……!」
「當然可能。換句話說,只有現在可能」
少年咧牙一笑。
「只有哈里森私下能動的人大部分都被調走的現在可能啊」
「什麼……!?」
沒錯。這正是他一直瞄準的瞬間。
「這麼大規模的作戰。需要足夠奪的人數。但是,就算哈里森是聖堂騎士團的大頭子,能調動參加這次暗殺的人也不多。更何況要是出了意外,在帝都待命的人肯定也都不得不調過來」
聖堂騎士團終究是由騎士構成的。是保護這個世界的人們不受怪物威脅的人們。就如戈登那樣,大半的騎士都對此一無所知,哈里森的手牌有限。
而這就有了可乘之機。
「所以,我一直妨礙計畫。為了保護孝弘。然後,為了救出團長」
「你,你……」
「你覺得我已經徹底投降了吧?實際和孝弘也是真的以命相搏了一把。這麼一來,就能促使你們認為……在這人手不夠的緊要關頭沒必要森嚴監視團長。」
雖然有人監視鍾木干彥,但他們要看穿是很難的。畢竟,他和摯友的死斗不是假的。
鍾木干彥這次的戰鬥甚至做好了死的心裡準備。
這真正的態度,並沒有暴露給監視者。
「同盟騎士團有幾個人在瑟拉達沒有被捕逃了出來。我和他們暗地裡聯繫,建立了作戰計畫。不過,光這樣戰力還有點薄弱。所以就找人幫忙了」
「是嗎。所以紫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