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往前推移一會。
我現在,還被困在燈火的世界中。
「啊,唔……」
我持續著痛苦的抵抗。
入侵我體內的特拉維斯壓在我的身上絞緊我的脖子。
「哈,哈哈哈,你看看你,真島孝弘」
現在這傢伙幾乎就是個怨靈。
他咧開的嘴裡吐露這極其相稱的惡意詛咒。
「受苦吧。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想要拉開勒在脖子上的手指,卻渾身使不上力。
想要勉強自己用力,身體就會發出刺耳的開裂聲。
這個世界裡,我與燈火重合的身體上帶有細小的裂痕。
這些裂痕是在把墮落為食屍鬼的紫蘭喚醒,以及從高屋純那將莉莉奪回的時候出現的。換言之,是靈魂上抹不去的傷痕。
這開裂的聲音是靈魂極限的哀嚎。
我就在這極限狀態上持續抵抗。
有的不僅僅是我的力量。黑暗之中無數的蔓藤延伸而來,阻止特拉維斯。莎露比婭和艾莎莉娜為了提供了協助。
可是,即便有她們的協助,依舊不足以打破眼前的困境。
之前有在特拉維斯手上拿到優勢,但在現實世界用過一次『霧之仮宿』的魔法之後,我在這個世界的抵抗力大幅度下降了。
我不知道自己保持這個狀態支撐了多久。時間感已經混亂,只感覺到漫長的痛苦。
特拉維斯見到我的痛苦,嗤笑道。
「你也真是夠命硬的啊」
他稱號所代表的那雙眼睛已經沒了,身體彷彿被火烤過的蠟燭,不成原形。自己都變成這樣了還能因為我的痛苦笑出聲,只能說對我是有深仇大恨了。
「乾脆點去死怎麼樣」
「……別傻了」
我對特拉維斯粘稠的話語作出回答。
我可一點也不打算放棄。
「沒事吧。莎露比婭,艾莎莉娜」
「……嗯。還能撐住」
「主—……」
我一聲呼喊,有人作出了回答。
兩人都很是疲憊,但也沒有拋下反抗的心。
「謝謝」
在她們的支持下,我瞪著眼前醜惡的臉。
「我們不會輸的。特拉維斯。你才給我干脆點。你身體都已經維持不住了吧?」
勇者的遺產『靈藥』效果的確恐怖。
化作靈魂侵入進來的特拉維斯在我身體內隨心所欲。
但是,這也不會永遠持續。
現在特拉維斯就和點著的蠟燭沒兩樣。遲早會燃盡。
事實上,特拉維斯的身體比起當初已經毀損巨大。
漸漸失去人形,越來越接近做工粗糙的黏土。
特拉維斯自己也知道,嘴角躊躇。
可是,立馬恢複了獰笑。
「……是啊。你說對,的確也就是時間的問題了」
他承認了我說的話。但是,他不是會明言認輸的人。嘴上依舊帶著惹人厭的笑。
「我會消失。你會活下來。只可惜沒法親手捏碎你的靈魂」
我保持著警惕,特拉維西笑意更深了。
這是殘忍而瘋狂的笑。
「可是,那又怎麼樣,照這情況下去不見得就是我輸了。對。絕對不算是輸了」
他的語氣充滿了執念。
「倒是讓你活下去更有意思」
「特拉維斯。你……」
還不及我發問,事態就出現了變化。
「誒?」
黑暗之中,冒出了除我之外的另一道燈火。
不,正確的說,不是冒出來,而是大放光芒。
這個世界本是我和眷屬們共享的空間。眷屬們的燈火時刻圍在我的身邊。當然,現在也是。
但我感覺不到她們,想來是因為特拉維斯藉助『靈藥』的力量阻礙了我。這個男人的妄念與執念將我的周圍封鎖。
可是,忽然燃燒起來的赤紅色燈火穿透了這層黑暗,熱量強大到足以傳達到我這邊。
燃燒如此劇烈,卻又如此夢幻。
我有種直覺。這一定是做好了燃燒殆盡的覺悟所綻放的光輝。
「……洛絲?」
多虧感應,我不難知道對方是誰。
倒映在燈火之中的是我所熟悉的少女。
事出突然讓我疑惑不已,移不開眼睛。
因為出現在黑暗之中的洛絲,看起來笑得很開心。
她的氛圍前所未有地華美。
從表情上可以看出,想必是得到了珍貴的寶物。
頗具魅力的笑容讓人不由一見鍾情。其中蘊含了花季少女應有的一切靚麗。
而決定性的地方在於,她的笑容正對著我。
專一的雙瞳倒映著我的模樣。
我隱約理解了——比起心動,首先感到的是卷席全身的惡寒,因為洛絲的笑容讓我感覺到了『犧牲』的覺悟。
我有種不祥的預感。彷彿自己會再也無法見到洛絲的臉。
然後,洛絲說的話證明了我的預感。
——再見了,主人。
她說的話,意味著告別。
那難過的眼神讓我內心一緊。
「……別走,洛絲。等一下」
我並沒有理解這是什麼情況。
但是,我近乎確信自己會失去她。
內心痛如錐刺,疼如刀割。我很害怕。這一瞬間,我將痛苦與折磨拋在了腦後。
「等一下啊」
我拚命喊道。想要阻止她。但是,說的話她聽不到。
我們之間的聯繫本來是彼此來回的。
可是,現在的我被毒侵蝕,沒有餘力把自己的心情傳遞過去。
所以,沒能阻止她說出決定性的那句話。
——縱使灰飛煙滅,您也是我心中的唯一。
這毫無疑問是愛的告白。
但同時,也宣誓了自身滅亡的覺悟。
可想而知洛絲想要傳達內心開花結果的這份心情的心愿有多麼強烈。其結果就是眼前的這一幕。可以說是心意帶來的奇蹟。恐怕本人也不曾想過自己的心愿會以這種形式實現。
但是,從另一方面說,這反而是如此殘酷。
「等……」
我伸出的手無法觸及她。
我無法出言阻止她。
我無法回答她的這份心意。
我無能為力。
——請保重。
最後說完這句話,洛絲的身影消失了。只剩下一片黑暗。
「啊啊……」
我盯著那片黑暗,腦袋一片空白。
「真懂事啊」
我的耳邊,傳來好似毒液一般的話語。
「被閉上絕路,沒有了未來的這女孩之後是要去赴死啊」
特拉維斯裝腔作勢地將我不忍面對的事實擺在我眼前。
「負責斷後的棄子。啊啊。這可真是悲劇。那淡淡的心意都無法得到回答就要拋屍戰場……變成廢料枯死荒野」
一句接著一句,將毒用心塗抹在我的傷口上。
「她的犧牲,卻讓你不得不活下去。失去至愛的痛苦,無法治癒的悲傷,將會在你的內心發酵,讓你永遠的痛苦下去」
是啊,說的沒錯。
光是感覺自己要失去她,就覺得自己心被開了個孔。若是這個預感化作現實,這個孔,一定會被擴大到再也無法填上的地步。特拉維斯說的完全正確。無可反駁。
……所以,有個問題我就很想問了。
「呵呵。這個結局和骯髒的怪物真是配啊。在你看來這肯定是難以承受的噩夢吧。享受這份苦痛吧。直到靈魂腐朽。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特拉維西笑得很開心。
我被絞緊了脖子,但我早已不把注意放在這些事上了。我不帶絲毫感情地注視著這位笑容扭曲的男人。
只覺得奇怪。
這個人,憑什麼覺得我會任由這個情況發生坐視不管?
……算了,不關我事。
這個人怎樣管我什麼事。
我對特拉維斯已經提不起任何興趣。
這東西太礙事了。在眼前晃來晃去的實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