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散了嗎」
冷徹全場的聲音在淡去的霧氣中低吼。
走到房屋毀壞的門外,鬼正等在那裡。
「不再用這煩人的霧拖時間了嗎。啊啊?」
埃德加扛著劍問道。
「……很遺憾,我沒魔力了」
藏著掖著也沒用。我老實回答了。
剛才施展的『霧』魔法,已經不能再用了。體力和魔力都已經耗盡,現在走路都很困難。
我拖著身子走出房外,埃德加應該已經徹底了解我的狀態了。他掃興地垂下劍尖。
「……居然這幅樣子不知死活地出來了啊,是已經打定主意送死了嗎?」
他嘆著氣,滿是失望之色。聖堂騎士團的目的是要我的命,這傢伙的目的卻只是戰鬥。稍微能戰的我身體變得這麼孱弱,讓他很是不滿吧。
「孝弘哥!危險!」
「咕——!」
一直負責攔住鬼的惠和菖蒲從屋頂上探出身子喊道。
「退下吧,惠。菖蒲。已經夠了」
我對兩人說完,走到外面。
埃德加見我這麼說,哼笑一聲。
「沒意思。你來吧,澤爾坦。功勞讓給你了」
他毫無興緻地對另一個人說道。
可是,對方沒有回答。埃德加一臉訝異。
「怎麼了,澤爾坦?」
他再次喊對方的名字,澤爾坦依舊充耳不聞。
「怎麼會,這是……」
澤爾坦語氣戰慄,不知為何一副震驚不已的樣子。
他盯著我的眼瞳,好似沒有聚焦。
我疑惑地一歪頭,埃德加焦躁地一咋舌。
「嘖,不想干就算了。我來……」
「不必這麼急吧」
埃德加正隨意踏出一步,一道平靜的聲音響徹全場。
這個聲音氣質非凡。光是這一聲,就足以讓在場的人知道她是什麼人。
「就由我來,做你的對手」
「你是……」
試圖將焦躁情緒化作暴力的鬼停住了腳步。
一位戴著眼罩的精靈族少女從我身後現身。身上沒有甲胄,手上沒有盾,看起來與村民少女的模樣並無二致。可是,她手上的一柄劍,更重要的是身上挾帶的氣勢,正在瘋狂宣言她的身份。
「騎士紫蘭!」
埃德加的疑惑表情,轉而露出兇惡的喜悅。
「是嗎,你來陪我打啊!這可真棒!」
他的聲音,打從心底為紫蘭的現身感到欣喜。
紫蘭走到我的身前,埃德加十分歡迎地伸開粗壯的雙臂。
「我聽說你變弱了,什麼啊,這不是還很能打嗎。難道說,剛才爭取時間是在準備這個?那還真是安排的好。我就誇一句吧,這下似乎能盡興點了啊!」
在死斗的預感下,埃德加難以掩飾高昂的情緒出聲喊道。
迸發的戰意使得空氣刺人肌體。
「吶,紫蘭。你也因為同胞被幹了很火大吧!那麼,把那些怒火全部爆發過來吧。『樹海北域最強的騎士』拚死儘力,讓我開心一下啊!」
他雙眼燦爛地將熱情傾注向紫蘭一個人。
其模樣,正如活在戰場上的鬼。光是隨眼一瞥,便能讓常人失去意識。一般的戰士,連戰意都難以保持。勇者的後裔,『戰鬼』埃德加=吉瓦爾什,名副其實,不辱其名。
又或者,包含一切在內都是『戰鬼』異能的一部分。
正因此,將惡鬼的咆哮如過耳微風般無動於衷,平靜拔劍的紫蘭才會顯得如此地反常。
「我不會為了復仇向你揮劍」
「……啊啊?」
「我已經將劍獻給了勇者。騎士的劍,只會為了守護而出鞘。任由怒火拔劍,永遠不會再有第二次」
她與埃德加不同,那亭亭玉立的模樣沒有絲毫威壓。然而,紫蘭周身的氣勢,卻是強韌到正面受到鬼的殺意衝擊也紋絲不動。
「所以,我在這裡拔劍,僅僅是為了守護」
紫蘭抬起劍尖。
「順從契約,我將以此身鞠躬盡瘁」
她的身上爆發出清冽的戰意。
「此路不通」
這氣魄在一旁看著都不敢喘氣。若要比喻,果然還是如劍一般。鋼鐵的意志化作銳利的劍鋒,直指敵人的咽喉。
「……來的好啊」
面對銳利的戰意,埃德加笑道。
「喂,澤爾坦。你要發獃到什麼時候」
「……抱歉。已經沒事了」
這次澤爾坦對埃德加做出了回應。
在這緊張的空氣里,也由不得他繼續發獃。他再度用力握住劍柄。我倒是希望他能再呆一會樂得輕鬆,但那也不可能吧。
不僅如此,澤爾坦繼續說出了接下來的話。
「埃德加。我也要用全力了」
「什麼?」
「因為現在有這個必要」
澤爾坦說完,閉上了眼。
然後,輕聲說道。
「……就在這裡辯清一切」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呢。
他再度睜開眼。
沒有什麼明顯的變化。然而,我感覺到了什麼違和感。
「剛才的是……?」
就那麼一瞬間,感應出現了扭曲。
恐怕,那不是故意的。剛才的,是某種干涉。
就彷彿磁石的同極相斥,相似的能力會相互排斥。
我的力量能夠和怪物連心。也就是說,那個叫澤爾坦的男人,雖然不知道具體什麼類型,但也是能對精神起作用的能力。
然後,現在,他全力使用了這個能力。那會給他帶來什麼。想到特拉維斯和埃德加,想必非同尋常。
但是……。
「孝弘閣下」
紫蘭叫了我的名字。
其中飽含讓人內心溫熱的極度信賴,以及讓人不由羞澀的純粹思慕。
「請看好」
紫蘭踏出一步。
相應的,澤爾坦一蹬地面。
「『神通眼』澤爾坦=米哈雷克。出戰!」
紫蘭猶如閑庭信步,澤爾坦正面發動了攻擊。
埃德加扛著劍遲了一步,是刻意讓他先攻的吧。這不是決鬥,是戰場。他打算藉由澤爾坦的攻擊,讓紫蘭露出破綻再趁虛而入。
當然,澤爾坦也不單純是棄子。
他也是受過這個世界最高級戰鬥教育的騎士。
其精髓,在於無懈可擊。他能夠自由自在地驅使細長的劍身,一擊的力度大不比埃德加,然而他那自身無懈可擊對敵卻又招招刁鑽的戰鬥方式,精巧地就彷彿能夠讀出對手的心思一般。
而且,澤爾坦也理解這並非一對一的決鬥。
在砍向紫蘭之前,他沖我瞟了一眼。這是在無聲地宣告,若是紫蘭處理不當,她所要守護的人可就危險了。光這樣,就能大幅度限制紫蘭的行動。
現在澤爾坦已經使出過去勇者異能的最大力量,比和我戰鬥的時候想必要厲害許多。即便如此,他也沒有絲毫輕敵。
在聖堂騎士團中當之無愧實力名列前茅的騎士衝上前——
「說過了。此路,不通」
——錯身而過,紫蘭神態自若地斬過他的身軀。
「唔咕……!?」
真可謂,一揮而就。
哪怕對方的戰鬥方式勝似讀心,在本質上的實力隔如天塹的情況下,這種小手段也沒什麼意思。
血液飛濺,澤爾坦倒下了。
「怎麼……可能」
這下就不會給敵人可趁之機了。埃德加瞪大了眼,紫蘭劍尖指敵。
「騎士紫蘭。前來賜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