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某處駐紮的野營地內,隸屬聖堂騎士團第四部隊的騎士,澤爾坦=米哈雷克正在休息。
周圍是各自過夜的騎士同伴。
負責站哨的人精神緊繃,然而除此以外的人態度客氣了說都不算正經。哪怕沒有真蠢到會把劍放下的人,但也都沒有紀律,甚至有人圍成一團開賭。
在這其中,目光銳利可怖的男性位於澤爾坦附近。他是和特拉維斯一同襲擊村子的一位騎士,埃德加=吉瓦爾什。
「真沒勁。還重整旗鼓」
嘟囔聲中不滿的情緒絲毫不加掩飾。總是積攢了相當多的煩悶。
「……這話,你都說幾次了」
「話雖這麼說,也沒辦法啊」
埃德加說完,澤爾坦一聲嘆息。剛才其埃德加就一直這個樣子。
不過,澤爾坦表情陰鬱是司空見慣的。
與騎士般的霸氣,或是戰士的粗獷相去甚遠。同伴們對他的印象也是陰鬱低沉。澤爾坦自己也知道。
不過,他也是光榮的一名聖堂騎士。
是過去以『神通眼』聞名四方的勇者後裔。而且,是繼承了其能力的『恩寵之人』。
不過,比起傳說過去利用『讀心』的能力讓聖堂教會得以發展的祖先『神通眼』,澤爾坦的能力有局限性。最多只能讀出對方的感情。
即便如此,這個能力也是相當有用了。比如說,對自己刀劍相向的對手是在發怒,還是在畏懼,只要知道這點,就能一定程度上推測出敵人的下一步行動。特別是在面對怪物的時候,這會成為一項巨大的優勢。另外,在交涉的時候,若是對方想要請君入甕,只要能夠讀出對方笑里藏的刀,就不會被矇騙。
利用『神通眼』的力量,可以看出眼前埃德加欲不得償。
不。哪怕不用這個能力,埃德加的不滿在一旁看來也是顯而易見。
原因也一目了然。
澤爾坦是分頭行動的,所以之後才聽說的,特拉維斯和埃德加所在的本隊,似乎發現了搜索對象『紫蘭』。
可是,她不是獨自一人。身旁還有『怪物使』真島孝弘在。對特拉維爾而言,這是個大獲功勞的絕佳機會,另一方面,敵人的戰力比預計的要高。所以特拉維斯為確保萬一選擇了暫時撤退。這個判斷,讓埃德加很不滿意。
「費了大把時間跑到這麼一個鳥不拉屎的國家來,好不容易找到了又被勒了回來。這怎麼叫人不抱怨」
擁有實戰級別異能的『恩寵之人』,第四部隊里有3位。
一位是隊長『聖眼』特拉維斯,一位是『神通眼』澤爾坦。以及,另一位就是『戰鬼』埃德加。
僅論戰鬥力,『戰鬼』埃德加=吉瓦爾什堪稱第四部隊最強。其力量,能與聖堂騎士團隊長級別的人物匹敵。
可是,更可圈可點的是其性質。
「而且啊,原北域最強的騎士變成那個樣子,打都沒法好好打。本來還期待對方能給我帶來多大樂子的啊」
一言以蔽之,是個戰鬥狂。埃德加投心於戰鬥,對除此以外的事情漠不關心。
這嗜好著實不堪稱為騎士。不過,要說不堪稱為騎士的人,這個聖堂騎士團第四部隊隸屬的騎士們,大家都一樣。
要不然,就不會實行這次的作戰了。
特拉維斯率領的本隊,今天,襲擊了某個村落。本應守護人民的騎士之劍,毫不留情地向著村民揮落。若真哪怕一點有著身為騎士的自覺……不對。哪怕有一點身為人的良知,都無法容忍這樣的行為。
可是,澤爾坦利用『眼睛』望著匯合的同伴們,沒有一個人心懷罪惡感。
反而,興奮的人都不在少數。這和單純喜歡戰鬥的埃德加又不一樣。他們享受的是單方面的暴力。
凌虐他人其樂無窮。暴力肆虐其樂無窮。這種人,在這支部隊里為數眾多。而除此之外的人,也不是會對這種行為出言苛責的性格。澤爾坦便是其中之一。
光輝的勇者血脈,也終會化為污濁嗎。甚至,勇者本人是否真的如傳說那樣,都讓澤爾坦心懷疑問。
眼前這幫人,骯髒如斯。
「能來一下嗎,埃德加。還有,澤爾坦」
其中最為骯髒的人,發話道。
隊長特拉維斯=蒙迪馬。外貌美型,但卻是位名利熏心世俗心重的男人。澤爾坦的『眼睛』,能夠清楚地看到這個男人不堪入目的本性。
「似乎有些人匯合還要花點時間」
特拉維斯環顧四周,說道。
周圍的騎士約100名。但是,隸屬聖堂騎士團第四部隊的騎士其實是有200多的。特拉維斯為了追尋『食屍鬼』紫蘭的去向,讓他們分頭行動,要再集合所有人需要花費一定時間。
「不可疲勞出兵。趁現在,多睡點吧」
特拉維斯說出口的話,乍聽之下,是出於關懷。
可是,他對部下懷有的感情,實質上就如趁手的道具一樣。
面臨戰鬥,會注意調整道具是理所當然的。其中,不夾雜絲毫人情。
「到明天,我等就能獲得莫大殊榮了吧。不過,對埃德加而言或許會顯得稍許欠缺樂趣就是了」
「哼」
埃德加一哼聲,特拉維斯對他微微一笑。這個微笑里,有著讓見者背後生寒的污濁惡意。
「敵人是一個轉移者。而且是不適合戰鬥的異能,成不了氣候」
對於只相信自己的特拉維爾而言,真島孝弘這位轉移者,並非勇者,而單單是誤入這個世界的異物。更何況,對方還是操縱怪物的邪惡人士,罪名取之不盡。下手根本沒有心理負擔吧。
「那些人,不過是被碾壓的弱者。去蹂躪吧」
特拉維斯看起來已經確信明天會勝利了。澤爾坦想這也是當然的。
今天相遇的時候,特拉維斯成功封印了敵人最強大的大蜘蛛。『食屍鬼』紫蘭無法戰鬥。這樣一來,不堪一擊。
等到抹殺了對象之後,剩下的那些倖存者也會被盡數屠戮吧。
不過,對於這份殘酷的未來,澤爾坦的內心不為所動。
「我看好你們兩個哦」
特拉維斯說完,轉過身去。
這時候,澤爾坦和特拉維斯視線對上了。外貌優美的特拉維斯目光深處,掠過一絲不快的情緒。
不只是特拉維斯。其他同伴騎士視線都聚集在被隊長搭話的澤爾坦和埃德加身上。而其幾乎所有人,對澤爾坦都抱有負面情緒。
這沒辦法。
自己再怎麼堅持自己能夠看穿的只有感情不能讀心也只是一方之辭。有很多人和這樣的人接觸會感覺不快。實際上,自己的確是能讀出內心的感情這個部分。所以,關於這點澤爾坦不作想法。
不作任何感想。
刻意不去作感想,活到的今天。
因此,感覺這個世界的一切都無所謂了。
這就是這位名為澤爾坦=米哈雷克的男人。
「真是,難相處」
「怎麼了,澤爾坦」
埃德加似是聽到了他的自言自語,一臉訝異地出聲道。
其中僅僅是純粹的疑惑。
沒有其他騎士們對澤爾坦表露的惡意感情。
話雖如此,這也不是說其中就有類似親密的感情了。除了戰鬥對一切都毫無興趣的男人,只是對那之外的事情興趣淡薄罷了。
「沒什麼」
「那沒事。要是身體不好,趕緊休息。如果妨礙到我,就算和你那麼久的交情照砍不誤」
「我知道」
澤爾塔回答完,放哨的騎士們吵鬧了起來。
又有分頭行動的騎士前來匯合了。
戰鬥之時將近。
騎士們士氣高昂。特拉維斯宣稱,勝利和名譽已經唾手可得。
軍隊中士氣是一項非常重要的要素,特拉維斯很擅長調動士氣。人格固然不好,但身為隊長的能力卻是名副其實。
功利心,發跡欲,施虐性。
澤爾坦的『眼』中,被教唆的慾望就彷彿星火燎原猛烈燃燒。
火勢大增。而這份火勢,會帶給他們力量。
澤爾坦獨善其身地望著他們投身慾望。
或許正是因為他此刻的冷靜。忽然一道無心的念頭掠過腦海。
特拉維斯評價接下來要蹂躪的對象,是『被碾壓的弱者』。
特拉維斯是碾壓的那方。這個感覺沒有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