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作醜惡獸人的高屋怒吼著揮舞起左臂。
這是一記強力的重擊。我由於戰鬥結束放下了戒備,再加上高屋純突然的變化讓我驚愕難擔,當我準備迎擊的時候,磐岩般的拳頭已經逼近我的右臉頰。
糟了。
正當我這麼認為的時候,突然有人從背後拉住了我的衣領。
【真島!】
我被向後拉去倒在地上。
巨大的拳頭呼嘯著從我的鼻尖擦過。
躺倒在地上的我之間飯野正用膝蓋站在地上。
——但,隨後她便被再度揮出的拳頭擊中,打飛了出去。
厚重的撞擊聲彷彿交通事故。
緊接著,我聽到了壓抑的慘叫聲。
那不是飯野的聲音。這聲震顫肺腑的慘叫,是野獸發出的。
我還沒明白髮生了什麼,但身體先動了起來。
總之,繼續留在原地很危險。我向背後一個翻身,跳了出去,和高屋拉開了距離。
所幸,在我進入戰鬥姿態之前,對方並沒有追擊過來。
我站起來之後,只見高屋正在朝天悲鳴。
剛才他揮下的左拳上。在長有體毛的粗大食指和中指之間,有一柄滿是鮮血的細劍深深地刺入其中。
那是飯野的劍。這時,我才明白剛才發生了什麼。
飯野將我拉倒在地之後,因為腿腳不方便躲不開攻擊,所以就用細劍刺進拳頭的縫隙,對高屋進行了反擊。
回過頭去,飯野正趴倒在稍遠處。從地面四處的血跡看來,她是被狠狠摔在了地面上,然後才滾到那個地方的。右手手肘完全向外扭曲,頭似乎有被撞到,留下了血液。她還在小聲地呻吟著,看來性命並無大礙,只是眼神並沒有聚焦,已經失去了意識的樣子。
飯野說過,不會讓任何人死在這裡。
那傢伙是蠢,但並不騙人。那句話,是她毫無虛假的真心話,她用行動證明了這一點。
但是……同時這也讓【韋馱天】從戰線上退下了。
我把握住情況之後,拔出了腰間的【似大馬士革鋼劍】,轉向高屋。
一滴冷汗從臉頰上滑落。這個情況非常糟。
【主人,快逃……!】
莉莉哀號著,她仍舊被魔法道具【罪科之縛鎖】捆綁,倒在獸人花的高屋另一邊。
葛貝拉不見要回來的樣子,暈倒的貝爾塔也是一動不動。
孤立無援……不對。
【主、人!人!】
【……是啊,還有你在】
紮根在我左手背上的艾莎莉娜鼓勵著喊道。
我稍稍笑了笑,瞪向徹底不見原型的高屋。
高屋正握住左手手掌上的細劍劍柄,一口氣拔出來,扔在地上。
渾濁的黃色眼睛裡映出了我的身姿。
牙齒參差不齊的嘴角扯起僵硬的笑容。
他張開血盆大口,發出野獸的咆哮。
粘稠的唾液飛濺地面。
【高屋……你也,不做人了啊】
我抽搐地笑著,僅僅握住右手的劍。
……沒問題。
要絕望,還太早。
幸好,多虧了飯野,我現在已經完全準備好戰鬥了。
冷靜。仔細看清敵人。
高屋純發動的固有能力——並(·)不(·)是(·)重點。
我不僅要看清發生變化的地方,更要看清有什麼是不變的。
在能力發動前後有什麼沒變化。
破爛的制服。再就是,身上的傷勢。
高屋純的傷口並沒有癒合。
右胸上那道讓他無法正常行動的深深的口子還在。
慣用的右手上臂仍舊是藕斷絲連的狀態。
而且,剛才飯野把他的左拳也廢了。
現在的高屋,只是在利用【狂獸化】,勉強自己的身體進行戰鬥而已。他現在只是強化了身體能力,原本的身體還是傷痕纍纍,就連一半的力量都發揮不出來。就算他現在發動了固有能力,恐怕其戰鬥能力就連一般的戰士水準都達不到。
說白了,高屋純已經是日暮西山了。……問題在於,哪怕他是奄奄一息的狀態,畢竟是我難以匹敵的對手。
但是,現在的話也不是完全無能為力。
而且……快想起來。
因為和葛貝拉心意相通,現在的我,狀態可是前所未有的好。
這說不定只是單純的心理作用,但哪怕就是這樣,這也說明精神上是我更有利。
而艾莎莉娜既然紮根在我身上,肯定也是狀態絕佳。
還能放手一搏。
我堅信我可以。
幸好,我們也不是沒有考慮過【即便是飯野的攻擊都沒能打倒對方】的情況。只是沒想到高屋純會變成這副樣子,需要臨時做一下調整……不過現在,只能孤注一擲了。
【啊————!】
我和高屋幾乎同時咆哮著沖了出去。
因為傷勢,高屋的移動速度很緩慢。
他右臂上臂以下的部分都動不了,差不多是拉扯著右半邊身體在進行行動。
需要留意的只有連拳頭都握不起來的左臂的攻擊。
當然,即便對面身體條件不利,若是打中了還是能夠一擊就讓我站不起身。必須要避免被打中。
緊張感催得我想吐,我沉住氣投身死境。
【咕吼————!】
高屋揮起了左臂。
當我看到左臂揮下的瞬間,立馬橫向逃了出去。
這一擊,速度快得恐怖。
但同時,考慮到他本來的速度,又非常的慢。
我利用魔力強化身體進行迴避,千鈞一髮之際躲過了攻擊。
【哦啊啊啊!】
逃到高屋左側的我和他錯身而過,用劍捅進了他的腹部。
雖說有紫蘭的指導,但我的劍術還遠未達成熟的境界。
但是,嚴峻的鍛煉不會對我說謊。洛絲特製的【類大馬士革鋼劍】銳利的劍鋒在獸人堅韌至極的身上切開了一道淺淺的傷口。
當然,這種程度的小傷高屋不會為之所動。
揮下的左臂這次橫向掃來。
我全力彎下身。
手臂掃到的範圍很廣,但是,由於龐大的身軀,手臂和地面的間隔很大。
我利用這段空隙躲過攻擊,站起身來借勢向上揮出一劍。
切的位置和剛才的傷口同樣,在高屋的側腹上划出了一道十字的傷口,
血液從傷口上滲出,高屋的眼裡閃過焦躁的神色。
艾莎莉娜如鞭子一般重重抽打在他的臉頰上。
【主、人!】
艾莎莉娜伸長身體纏住高屋的臉,蔓藤前端則張開嘴咬住了他的鼻頭。看起來傷害不大,但似乎會造成巨大的疼痛,高屋悲鳴著伸手抓向自己的臉龐。
【幹得好,艾莎莉娜!】
趁此機會,我再加一擊。
高屋憤怒地咆哮了起來。
艾莎莉娜的蔓藤身體被扯了個粉碎。但是,馬上又長了出來。
趁勝追擊。我再次面對獸人。
【哦啊啊啊!】
總之先躲過對方的攻擊,然後不求貪心專心給對方造成傷勢。
在我拚命的應戰之下,戰場漸漸轉移,倒在地上的莉莉和飯野都不在視野內了。
這樣,至少她們不會再被戰鬥波及。
我越發集中精神,專註眼前的威脅以及手中的武器觸感。
獸人化的高屋有著堅硬的毛皮和厚實的肌肉。因此,我總是只能造成皮毛之傷。
但就算是這樣,次數多了,傷害也會積少成多。
而且,現在的高屋已經身受重傷。胸口的傷口還在滴血,哪怕只是劇烈地運動都會造成他巨大的體力消耗。
所以,我現在必須要做的事情,就是將哪怕吃上一擊就能讓我站不起身的攻擊完全避開,同時再用我的攻擊擊傷對方,僅此而已。
其困難程度自不必說……但反過來說,絕非不可能。
我並不是在嘴硬,戰鬥時候的感覺讓我能夠如是篤定。
【嘎啊啊啊啊——!】
現在的高屋,是身披野獸皮囊的狂戰士。
他沒有理性,攻擊變得十分單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