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我一大早就離開艾拉克妮巢穴。
「主君,你拜託本宮的東西已經好了。」
即將出發前,葛蓓菈給了我一套衣服。
那是我之前拜託她做的。
雖然葛蓓菈織布的手藝快得驚人,但看來還是沒辦法在這麼短的期間趕出一整件,布料有一半是使用了之前的庫存。
簡單樸實的開襟上衣,長袖部分偏厚而牢固,這是為了在森林裡行動而特製的服裝。由於衣褲都是白的,搭起來成了一般根本看不到的彆扭配色,但這種時候也沒辦法奢望什麼。
「主君,你穿起來挺不錯的。」
「……是喔?」
葛蓓菈看到我穿著她做的衣服,臉頰羞答答地泛起紅暈。
不知道她是不是因為很高興看到我穿她做的衣服;還是因為白色的服裝跟她搭起來就像是情侶裝;又或者是因為服裝以蜘蛛絲為材料,換個角度來看,就好像我被她捆在蜘蛛絲里——讓她身為蜘蛛的本能有什麼特別的感受也說不定。
……我決定不再胡思亂想這些事,將蘿茲做的那些泛著黑光的防具套上身。
最後,我把『仿大馬士革鋼劍』插到腰上,完成出發的準備。
蘿茲的裝備與葛蓓菈的紡織作業,目前是完全分開的,希望她們將來能有合作的一天。
當然其實只要我一聲令下,她們就會照辦了,但這種敏感時期要是強迫她們,埋下什麼日後的禍根,可就得不償失了。反正合作也不見得馬上有成果,因此我也不怎麼著急。這種事還是該等她們之間的疙瘩消除了再來執行。
「主君啊——」
一回過神,原本忙著沉醉的葛蓓菈,一臉擔憂地瞧著我。
「怎麼了?」
「——也沒什麼,只是覺得主君臉色好像不太好。」
「我嗎?」
我不禁伸手摸摸臉頰,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指尖似乎有些冰冷。
「……不,我沒什麼問題,用不著擔心。」
這陣子我的確是為不少事傷腦筋,昨晚就沒睡得很好。
但我身體並沒有出狀況,也沒什麼睡意。連日奔走雖然累積了些許疲勞,但要做任何事都綽綽有餘,沒到需要休息的地步。
「走吧。」
我對眉梢下垂,顯得有些憂心的葛蓓菈說完後,離開艾拉克妮巢穴。
看了我的動作,葛蓓菈似乎也明白剛剛說的沒問題並不是謊話,因此也沒再說什麼。
我們花了約一小時來到目的地,也就是那泉水附近。
這泉水不愧是供應附近生物生存所需的源頭,規模還算不小。
之後,我們又走了一小時,遇上兩頭怪物。
擁有熊身兔頭的怪物是剛毛兔,另一頭則是從泉水裡竄出,身長約一公尺的螯蝦型怪物。
我在營地時沒聽人說過它,於是決定暫稱它為巨鉗蝦。
要是可以,我希望接下來能再次遇上這兩頭怪物。我今天是第一次遇見它們,得把它們交給莉莉吞食,以提升我方戰力。
也許有人會問『她不是吃一次就夠了嗎?』,但我所指的並不是這個意思。
莉莉要得到擬態能力,得吃下怪物的大部分身軀。
換句話說,我們這次帶了剛毛兔跟巨鉗蝦回去,也嘗不到它們的肉。
當然,我們沒必要特意吃它們的肉。如果需要肉,巢穴里還有許多火獠牙的庫存。
但就算沒必要,人總是有口腹之慾。
那又老又難吃的火獠牙肉,我實在是受夠不想再吃了。
其實我並不是個講究吃的人,但是長久以來過著這樣的飲食生活,實在是教人想不膩都不行。我想嘗嘗看其他動物的肉,而不是千篇一律的蜥蜴老鼠之類。
特別是那巨鉗蝦,看起來似乎挺可口的。
螯蝦這種生物多少會有些土味,吃起來恐怕也不夠鮮美,但我有把握那些都不會是問題。
因為我們當前的飲食水準,就是這麼的惡劣。
話雖如此,我們也不能為了這種事增加太多行李,因此把巨鉗蝦帶回去當食材的計畫,只好等下次再打算了。
正當我邊休息邊想著這些,葛蓓菈的『打包』也結束了。
由於剛毛兔身形巨大,裹著的蜘蛛繭也鼓成一顆龐然大物。看到葛蓓菈拖著它走,景象還真是滑稽。
「辛苦你了。」
「主君你也是。」
葛蓓菈慰勞完,遞出蘿茲做的水壺。
雖然泉水就在一旁,但喝生水要是搞壞肚子可就慘了,因此飲用水都是從家裡帶出來的。
水這東西挺有重量,我除了身上帶一點沿途潤喉用,其他水都是放在葛蓓菈那兒。
「謝謝你。」
我答謝完,伸手要接下水壺。
而就在這時——
「……!」
眼前景色模糊,視野里迸出無數的光點。
一切只發生在一瞬之間。
但它來得不是時候。
我伸出的手,沒接下葛蓓菈給我的水壺。
「啊……」
從指尖彈開的水壺掉到地上,水咕嚕咕嚕地流了出來。
我趕緊撿起它,但裡頭只剩下三分之一。
這下可糟了——我心想。
當然,我並不是在可惜那些流掉的水。
「主君,你怎麼了?」
葛蓓菈這下也一臉狐疑地盯著我瞧。
「主君啊,其實本宮一直覺得,主君似乎有哪裡不太對勁。」
「……好比說?」
「本宮發現,主君今天好像犯了些不該犯的失誤。難不成,主君有什麼事瞞著本宮嗎?」
葛蓓菈的紅色眼珠盯得緊緊的,怎麼也不肯放過我。
看來葛蓓菈真的對這件事深有把握。
我本來還想說能不能設法打發掉她,看來這下是別想了。
最近我白天幾乎都跟葛蓓菈在一起,而我在森林裡探索時,也是由她負責照料我這個凡人。我想,就算沒發生剛剛的意外,她察覺有異也是遲早的吧。
「其實倒也沒什麼就是了。」
說完這句必備的開場白,我向葛蓓菈開誠布公:
「只是最近這陣子,總覺得眼晴偶爾不太對勁。」
「眼睛?」
「是啊。」
我直到最近才察覺這癥狀,回想起來應該是四天前一早醒來,跟莉莉說話時發現的。
「就是有時視線模糊,糟一點的時候還會看見閃爍的白光……」
「這可嚴重了吧!」
葛蓓菈八隻腳爬了過來,雙手扣住我的臉。
那可是白色艾拉克妮發揮出的最高速度,不是我能躲得掉的。這下我只好以超近距離面對著那副——怎麼看都是由神親手打造的美貌。
「唔……」
在氣息可及的近距離里被她觀察,害我心中小鹿亂撞,但葛蓓菈卻沒顯露出一丁點兒嫵媚氛圍,只是以正經得令人生畏的表情盯著我眼睛瞧。
當然,要是這樣就看得出健康狀況,世上哪還需要醫生呢。
這世界應該也有醫生吧?還是說,魔法存在的這個世界,並沒有那種職業呢?
「真的只有偶爾才會發作,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我之前不也說了,我並沒有哪裡不舒服。」
聽了我急促的一串解釋,葛蓓菈眉間微微蹙起。
「真的嗎?」
「是啊,真的。人只要一累,視線就會模糊。這是常有的事。」
「記得昨天主君好像也說過類似的話想敷衍本宮?」
「……總之,你先離開吧。」
我腦子裡浮現自食惡果這句成語,一邊壓著葛蓓菈的臉下半部,使勁將她推開。對一個女性這麼做或許有點粗魯,但比人類強壯不只一倍的葛蓓菈並不以為意。
只見她憂心地低哼著,雙手交抱在胸前。
「倒是,白光嗎……嗯?嗯嗯?那難不成……」
她那對像是用彩筆繪出的白皙眉毛,向上微抬了抬。
「葛蓓菈,怎麼了嗎?」
「也沒什麼,只是覺得有些在意罷了。」
葛蓓菈舉起苗條的手臂,伸到我的眼前。
「讓本宮檢查一下。主君,你看仔細了。」
「嗯?」
「……雖然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