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到遮住陽光的影子忽然落到手邊,艾爾抬頭看向窗外的天空。由白轉灰的雲開始慢慢侵蝕晴朗藍天。他看向手邊的筆記,放鬆僵硬的肩膀和操勞過度的大腦。視線轉向天邊,就能看見厚重陰暗的雲。薄紗似的雲彩用不著多少時間就會變成那些黑幕般的沉重烏雲吧。就在艾爾獃獃地想著這些時─
「艾爾涅斯帝,上課中可不能東張西望啊。」
呼喚聲把因為恍神而漸漸陷入茫然思緒的他拉了回來。艾爾對錶情有些僵硬的老師乖乖道歉,轉向黑板,老師也繼續講課。很快的,輕快的粉筆寫字聲以及講解弗雷梅維拉王國歷史的聲音便傳到艾爾耳中。附近的同學們感到稀奇地瞥了他一眼,又馬上回頭抄寫黑板上的內容。
(好險好險,就算累了也不能鬆懈。重新開始作業吧‥‥‥)
艾爾的視線回到手邊的筆記上。令人感到極為惋惜的是,當其他學生都在認真上課的時候,他的筆記上卻寫著與板書內容無關的東西─說得具體一點,上面畫著怪模怪樣的幻晶騎士,旁邊還附上許多說明和潦草的筆記。
(特列斯塔爾也完成了,表示終於打好基礎了呢。以這個為基礎,想讓國王嚇破膽的話,至少還要再安排一個驚喜才行‥‥‥要先進行設計。)
想著明顯跟上課無關的事,偶爾還煞有其事地看看黑板,動筆抄寫的艾爾在旁人眼中看來和正常上課沒兩樣。說起來,一般十二歲的孩子也不會掩飾得這麼純熟吧。這是經驗累積而來的成果─就負面的意義而言。沒有人懷疑他的上課態度,課程就這麼平穩進行下去。不,正確來說也是有可以察覺到的人存在。
(嗯─鋼索錨好像很好玩。下次叫他們幫我裝吧。雖然他說過操作起來挺麻煩的,哎,總會有辦法啦。)
(今天帶著艾爾到處去吃東西吧,就這麼辦!老是訓練也會造成反效果嘛!)
這兩人都搞錯了應有的上課態度,這不是什麼大問題。說句題外話,雖然上課時是這副德性,但所有人在魔法、體術以外的課程都保持著一定的好成績,為防誤會還是補充說明一下。
地面上淡淡映出的雲影逐漸加深。在騎操士學系的工房屋檐下休息的老大看了天色,厭煩地發出呻吟。
「唉─我看會來場雨吧。」
「不是該慶幸沒在特列斯塔爾測試時下雨嗎?」
坐在桌子旁的艾德加心不在焉地回答,同桌的迪特里希一臉嚴肅地盯著手邊,海薇則微笑著觀望兩人的樣子。
「下雨很麻煩呢。近期內也要進行一些耐久測試。啊,一對,再來就要贏啰。」
說著,海薇把從迪特里希手上抽到的牌和手中花色相同的排攤在桌上。他手上只剩一張是有原因的。騎操士學系的學生們雖然從特列斯塔爾的完成後都一直撐到慶功宴,不過在那之後,大半鍛造師卻因為操勞過度而累倒,多數人都請假休息。剛組裝完成的新型機在沒有人維修的情況下也無法啟動,所以騎操士們才會像這樣打發時間。在鍛造師中體格尤為強健的矮人族─或是說老大是還活蹦亂跳的沒錯,但光他一個人實在也做不了什麼。
「五架特列斯塔爾都正式完工了,可是照這情形看來,不曉得剩下的修理工作什麼時候才會弄好。」
「啊?過幾天就會有進展啦。現在我們是在休假。」
老大有些敷衍地回答艾德加。海薇也在這期間抽了張牌,將最後一張牌脫手,讓艾德加和迪特里希進行對決。
「對了,老大,我的古耶爾到現在還是一團廢鐵耶?」
「噢,對哦。等重新開張以後你再來一趟吧。」
迪特里希忽然想起這個問題,而老大也是隨便給了個答覆。既然鍛造師人手不足,目前也是無可奈何。敗給艾德加的迪特里希無力地趴到桌上。
「總之先請迪幫贏的人買點吃的回來吧。」
「對耶,便宜的派就可以啰。」
「我想吃肉啊,買有肉的。」
「唔,沒辦法。等著吧‥‥‥喂,老大,你沒參加吧!!」
「別那麼小氣,就當成平常承蒙我關照的心意啦。」
迪特里希一陣青白交替,最後大概死心了,就這麼拖著沉重的腳步前往食堂。三人帶著勝者的從容目送他離去。那散發哀愁的背影剛從視野里消失,老大就想到某件事。
「雖然沒什麼好誇他的,不過那傢伙也變得圓滑了啊。之前一輸就碎碎個沒完,而且根本不會找我玩牌啊。」
老大露出苦笑,隱沒在鬍子下的笑容依舊難以看見。迪特里希的神經質和難伺候的個性不管在維修班還是騎操士之間都很出名。他有實力,卻絕對不是好相處的人,經常有機會共同行動的他們,還是注意到這人變得相當低調了。
「是在陸皇事變之後啊。迪變了,大致是往好的方向。」
「話說回來,關於特列斯塔爾的測試,他其實是最熱心的人吧?」
海薇也想起一件有關的事。從駕駛經驗來看,從測試時期開始就擔任騎操士的她是最有經驗的人,迪特里希卻緊跟在後,也開始操縱起特列斯塔爾。艾德加一臉訝異地點頭。
「是啊,可能‥‥‥是艾爾涅斯帝的關係吧。迪在那次事件中是唯一親眼看到他駕駛的人。」
艾德加板起臉回答海薇的問題。此時艾德加的表情,展露了他身為騎操士的矜持與熱情。雖說是巧合,但朋友能夠從正後方親眼見識足以抗衡師團級魔獸的技巧,還是令他有點忌妒;而那位朋友從那之後實力顯著提升,對他也不吝讚賞。艾德加是個正直的人物─儘管有時會耿直過頭就是了。跟他交情不算短的海薇很清楚,他看到身邊的人這麼努力,自己也會發憤圖強吧。
「嗯─那孩子啊。他個子小又動作敏捷,不加把勁的話,很快就會被甩得遠遠的喔。」
捲曲短髮下的雙眼愉快地眯起,調侃艾德加。他一時不曉得怎麼反應,卻又馬上恢複無謂的笑容。
「不會那麼簡單被甩開的。」
「喔,聽你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我有事要找銀色少年商量。」
老大突然拍了拍手,注意到另外兩人臉上現問號。
「那個啦,做了新型是很好,不過我在想接下來要怎麼辦。」
「不是要接著修理學園剩下的機體嗎?」
「那個有學園長的許可,所以沒問題‥‥‥但這些新型機可不能只做到這一步就被埋沒了。」
老大喃喃自語,眼神追著漸趨黃昏的陽光。艾德加跟海薇則發出驚呼,看向彼此的臉。
隨著學園響起的放學中響起,萊西亞拉騎操士學園周遭開始出現攤販。很快就能看到一放學就飛奔出來的學生們在其中穿梭的身影吧。
「哦,小姐,今天沒帶著大鎧甲過來嗎?」
「嗯,今天就這樣邊走邊吃喔!給我三個鬆餅!」
「好!要夾什麼?」
「我想想‥‥‥」
天空不殘留任何一點藍色,讓人看了心煩,看來馬上就會下雨了吧。艾爾比較著興高采烈地跟攤販老闆點餐的亞蒂和天空的樣子,忽然覺得要是天氣跟他的心情一樣就好了。
「別想太多啦,再拖下去的話好像會下雨啊。」
「也對。可是怎麼說呢,總覺得今天不多陪陪亞蒂的話,會讓我們的關係變得很僵。」
「‥‥‥喔。哎,等真的下了再說吧。」
這時她轉過頭來,臉上綻開笑容,手上端著熱騰騰的鬆餅。這時間正好可以來些點心。不曉得會先下雨呢,還是她會先逛到滿足呢─艾爾就這樣煩惱著這種怎樣都好的事。
之後他們又到處逛了不少攤位,肚子飽得差不多的時候,就順路繞去工房一趟。這行動雖然沒什麼特別理由,他們卻偶然在那裡看到稀奇的光景。
「‥‥‥你們在做什麼啊?」
「唔?就如你所見,我們在下『庫可連』啊。哎呀,達維很不好對付呀。」
在工房的屋檐下,萊西亞拉騎操士學園的學園長和老大正在比一種類似地球西洋棋的棋盤遊戲。勞里在盤面上擁有一面倒的優勢,而且還像是在欺負老大的棋子般,將其逼到絕境。
「我完全想不出來該怎麼反敗為勝咧‥‥‥再手下留情一點吧?」
「呵呵呵,既然為人師表,做前輩的就不能放水吧?」
「這只是遊戲啊‥‥‥」
跟莞爾一笑的勞里正好相反,老大要是沒拖著下巴的話,臉就要垮下來了。他流露出又是不甘心但又放棄的氣息,抓了個多出來的棋子叩叩地敲著棋盤。
「不,下棋是沒有關係。我只是好奇為什麼爺爺會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