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者城鎮的規模別說是水井村了,恐怕比歐魯達那都還要寬廣,看來在化為廢墟之前,應該是座大都市。當然,過去應有許多人居住於此吧,而且絕對不是用幾千人就能數盡。說不定應該還要多個一位數,也就是好幾萬人的居民曾在這裡生活過。
城鎮中央有一座像是城堡的大型建築物,其實豈止「像是」,那根本就是一座城堡吧。從外觀來看,城堡是由主塔和包圍主塔的八座塔構成,不過八座塔中已有三座坍毀,另有兩座的塔身也只剩一半左右。主塔雖然近乎完好,但是若想打開那道生鏽的金屬大門踏入內部,則需要極大的勇氣。再說,只是稍微推拉的話,那道大門根本紋風不動,要如何打開此門也是個問題。一行人繞行城堡一圈後,發現了兩處後門,但是依然無法下定決心入內一探究竟,因為這裡實在是太過恐怖了。
從城堡向外延伸出三條石板大道,分別通往北、南、西三個方向,每一條大道的途中都各有一處廣場。奇怪的是這幾條相當空曠的大道和廣場上,鮮少有亡者出沒。反過來說就是,大道和廣場是比較安全的地方。
城鎮北側多為半毀或幾乎全毀的建築物,此外,越靠近溫水河,建築物毀損的狀況感覺就越發嚴重。
城堡以南的地區,則是維持著較為完整的往日風貌。特別是城鎮的西南部,若無亡者,看起來還可住人。不過,現實中遑論能不能住人,於此城中最好抱持著一個觀念——還算完好的建築物內就會有亡者存在。那些傢伙好像也需要休息,所以偶爾可以在小巷裡或瓦礫堆的陰暗處,看見熟睡的亡者。不過,只要有些微動靜,亡者便會清醒,因此要襲擊熟睡的它們也是難事一樁。至於亡者在建築物內都在做些什麼事?實際狀況並不清楚,但那些傢伙即使已經入睡,就連些微的聲響也足以吵醒它們,接著便會猛然撲向入侵者。不想大吃一驚,最好就不要踏人亡者城鎮的建築內部。
城鎮東半部大多籠罩在溫水河飄來的濃霧之中,視線極為不良,所以哈爾希洛一行人,都是徘徊在城鎮的西半部尋找亡者。特別是位於西北部的市場遺迹,和林立著宛如庫房般大型建築物殘骸的倉庫區一帶,是他們鎖定的重點區域。
總覺得在亡者之間,似乎也存在著類似階級或地位的概念。因為整體看來,城鎮東北部凈是一些弱小的亡者,西北部則是倒數第二,接著亡者的強度再依東南部、西南部的順序往上提高。然而,亡者的數量則是呈現反比,西南部最多,接著依東南部、西北部、東北部的順序遞減。畢竟,對於相互獵食的亡者而言,在亡者密庋高的區域中,覓得獵物的機率也會跟著提升,捕獲的倍率也會增高。不過,由於弱肉強食的關係,因此生存下來的說不定必然都是較強的亡者。
然而,弱者也有弱者的生存方式。一個最底層的亡者明白自身的實力,僅尋求打得贏的獵物,因此它來到了城鎮的東北部,這邊只會出現和自己相同的弱小亡者。於殺害、吞食弱小的期問,它逐漸產生自信,接著也開始不滿此處獵物過少,所以它轉往西北部。如果能在這裡存活下來,再來便可移至東南部。最終,它就能夠前往西南部——聚集著經驗豐富的亡者,相互競爭、獵食的地方。
哈爾希洛一行人則是儘可能地不靠近城鎮的西南部。畢竟那邊有非常強的亡者出沒,而且那些傢伙的戰鬥方式相當激烈,不,是激烈過頭了。那些傢伙慣用的攻擊手法,就是把世上一切的物體都拿來當作投擲道具,也喜歡發動奇襲。它們襲擊時會以一擊斃命為目標,如果未能殺死對手,便會逃之夭夭。總的來說,西南部的強大亡者們是個個狡猾。當然,其中也有異常強大的兇猛亡者。
他曾經遠遠地觀看過一次強大亡者們互相獵食的現場,當時的那個傢伙真的是非常恐怖。它的身形就像一隻直立的獅子,不過它的身高恐怕是有三至三•五公尺。而且,那傢伙居然以一拳又一腳,就擊倒了比自己還要巨大、長得像熊的亡者,還輕而易舉地抬起了對方的龐大身軀。下一個瞬間,哈爾希洛甚至懷疑了自己的眼睛。因為那個獅型強大亡者,不費吹灰之力便把熊型強大亡者扯成兩半。它的力氣到底有多大啊?
他可以肯定,那傢伙淋著血雨的同時,還欣喜到身體不停地抖動,發出了宏亮的笑聲。根本只能用恐怖二字形容那個傢伙,一接近它,絕對會被秒殺。他甚至覺得,不用靠近就會慘遭毒手。
因此,城鎮西南部是極為危險的區域;東南部的亡者,也都悄悄地躲藏在濃霧之中,十分棘手;東北部的亡者總數又太過稀少。所以目前來說,西北部是最適合一行人前往的地方。
對哈爾希洛他們而言,亡者城鎮的西北部地區,是一處再適合、再理想也不過的狩獵場。
一,消除自己的存在,「潛」——躲藏。
二,在消除存在的狀態下移動,「浮」——竄動。
三,動用全身感覺去察覺他人的存在,「讀」——感應。
哈爾希洛使出了盜賊手法的奧義隱形(Stealth),像一道影子般快速前進。
隱形中的哈爾希洛,完全不會打直膝蓋和手肘,無時無刻保持柔軟彎曲的狀態。他還彎著腰,弓起背,放鬆頸部肌肉,維持著能夠隨時承受衝擊的姿勢,踩著毫無停滯的腳步,不斷、不斷地向前進。
當下的他不將視線聚焦於一點,而是眼觀四方,呈現出一種隨時能把眼球翻到腦後的感覺。實際上,依靠轉動眼球和擺動脖子便能增大視野,只要運用得當,便能看見原本無法見著的背後情況。
另外,他也不只透過耳朵聆聽,而是以全身感受聲響,將全身上下化為感應器,不只是響聲,還去接收一切的刺激,與所有的變化。
他發現了一隻亡者正從倉庫區的庫房遺迹探出頭,左右張望。全員直接發動猛攻嗎?不過,西北部的亡者一察覺戰況不利於己,經常就會逃之夭夭。特別是眼前這隻亡者,它雖然有著與藍德相近的體格,身上穿戴著頭盔和感覺輕盈的鎧甲,還拿著類似短版斧槍的武器,但是總覺得它怔忡不安。它看起來確實不怎麼強,但也不代表它就十分弱小。由於哈爾希洛有種會被它逃跑的預感,因此決定繞到那傢伙的背後。如果能夠當場收拾它是再好也不過,即使感到無法處理掉對手,也只要把它逼至同伴們埋伏的地方。當初只有藍德反對這個提案,所以現在當然要付諸實踐。
此刻,亡者的背部已近在哈爾希洛的眼前。
雙邊的距離甚至不到十公尺。八公尺嗎?不對,由於這段期間里哈爾希洛也持續移動,所以應該只剩六、七公尺左右了。
如果說他毫不緊張的話,根本是騙人的。但是,見到目標的背部後,他居然莫名地感到安心,這或許是盜賊的天性吧。還是,只有自己是這個樣子?從生物的背影中,其實可以解讀出許多資訊。即使是在無法冷靜觀察,或是更為緊迫的狀況下,這樣的背影依舊能為哈爾希洛帶來眾多情報。
最容易判讀出的就是,眼前的這個傢伙是不是一個騙子。也可解釋成,能夠辨別出對方是個性老實,還是性情乖僻;是個直腸子,還是滿腦子詭計,是可以信賴的類型,還是萬萬不可信任。
至於這個亡者,它是個騙子,毫不老實,正打算陷害對手,是絕不能信任的類型。他從它身體的傾斜方式,和異常的使力狀態,感覺到了這件事情。不過,它終究太過膚淺,居然在撒這種破綻百出的謊。即便如此,它還是仰賴著此般的嗅覺,探尋出感覺能先下手為強的愚昧獵物。
這傢伙如果覺得自己贏不了對方,絕對會溜之大吉吧。很抱歉,才不會讓你給跑了。
哈爾希洛拔出了短劍,過程中未發出了點聲響。先前他在保養武器時就很細心地替刀鞘內上了油。
再三步、兩步、一步。他覺得每一步都不是「特別」的一步。因為只要他一懷有那種無用的「特別感」,便容易被敵人察覺動靜。芭芭菈老師曾經說過,無論是藏匿蹤跡、盜取物品,還是斬殺敵人,訣竅在於執行時全部都用同一種心態就好。要認為在這個世界也好,在其他世界也罷,根本沒有一樣東西是特別的;不可覺得什麼東西有趣,什麼東西無聊;不能講究任何事物,要做到所謂的「毫無差別」。
然而,芭芭菈老師,這辦不到啊。不過,話說回來,順手的時候,真的會感覺到所有事情做起來都是「一個樣」,真是不可思議。
哈爾希洛像是要覆上亡者背部似地不斷靠近,以左手臂夾抱住了它的頭部,再將反手握的短劍刺進它的喉嚨,然後一邊動著武器像是在挖剖物品,一邊扭擺全身,折斷了這個傢伙的脖子。這種時候,當他「呼……」地嘆口氣後,肯定就會被芭芭菈老師大聲斥責。不對,豈止會遭她臭罵一頓,還會被她絆倒在地,扳住關節,進而痛到暈厥。然而她絕對還會大喊「不是叫你要做到『毫無差別』!是要我